陳青山一顆心沉到谷底.他強迫自己冷靜,重新檢查整個架子.終於在角落一堆散亂文書中,找到了那本冊子——但位置變了,而且封面上多了一個溼手印.

有人動過.

而且動得很匆忙,連偽裝都懶得做.

陳青山拿起冊子,翻開.裡面的內容沒變,但那行指甲劃出的小字,被蹭得模糊了一些.

不是巧合.

他想起點卯時,站在六房書吏隊伍裡的那個人——戶房劉典吏,劉有德.一個精瘦的中年人,一直低著頭,但點卯結束時,朝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很冷.

下午,陳青山沒再整理文書.他讓陳福去買來紙筆,開始抄錄那本冊子裡的關鍵數字.一邊抄,一邊算.

青石十萬方,每方二錢,共二萬兩.

可沔陽本地不產適合修堤的青石,最近的採石場在百里外.嘉靖年間,百里運石,運費恐怕比石料本身還貴.賬上卻一筆運費都沒記.

巨木五千根,每根一兩.

巨木需從上游放排下來,途中損耗.人工.關稅……賬上也隻字未提.

還有民夫伙食醫藥費一萬五千兩.三萬民夫,幹一年,平均每人每天才合……不到兩文錢？兩文錢,在嘉靖初年,也就夠買一個粗麵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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