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前線各部，繼續襲擾施壓，但規模與頻率需加控制，既不讓袁紹前線大軍得到喘息，亦不過分刺激，使其無暇全力回師處理鄴城之事。此乃‘疲敵’之策。”

“其二，廣佈謠言於河北各州郡，尤其是青州袁譚。幽州袁熙處，言鄴城審配。袁尚勾結外敵，欲害袁紹，獨佔河北。不必求其盡信，只需種下猜忌種子，令袁氏兄弟各有盤算，無法齊心援救鄴城，甚至可能互相牽制。此乃‘亂敵’之策。”

“其三，”賈詡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可遣一能言善辯。膽大心細之士，攜帶明公親筆書信，秘密潛入鄴城……不是去見審配或袁尚，而是設法接觸袁紹，或其在鄴城的真正代表。”

“接觸袁紹？”程昱訝然，“此刻去接觸，豈非自投羅網？或令其疑心更重？”

“非為媾和，亦非為離間。”賈詡搖頭，“只為遞一句話。”

“何話？”

賈詡緩緩道：“‘明公家事，吾等外人不敢與聞。然，河北若亂，生靈塗炭，非天下之福。曹孟德屯兵官渡，只為討逆報國，無意趁人之危。若袁車騎能速定內患，保境安民，則孟德願暫退三十里，以示誠意，容車騎清理門戶。待河北寧靖，你我再來決一雌雄，亦不失英雄本色。’”

帳內一片寂靜。這番話，看似示弱讓步，實則毒辣至極。首先，點明這是袁紹“家事”，曹軍“無意趁人之危”，佔據道德高地，撇清干係。其次，“暫退三十里”是巨大的誘惑，能讓袁紹（或鄴城當局）減輕正面壓力，更專注於內部清洗，但同時，這也是一個無形的催命符——逼袁紹必須在有限時間內解決內亂，否則曹軍“暫退”的承諾隨時可能失效。最後，“容車騎清理門戶”更是誅心之言，等於公開承認並“支援”袁紹對審配。袁尚的清理行動，將內部矛盾徹底公開化。激烈化。

這封信若送到，無論袁紹是否相信，都會在他心中投下巨大的陰影，影響其決策。甚至可能激化鄴城內部的猜忌和混亂。

“此計……甚毒，亦甚妙。”郭嘉撫掌輕嘆，“然，派何人前往？又如何確保能將信送到袁紹手中？此刻鄴城必是龍潭虎穴。”

賈詡看向曹操：“此非尋常說客可往。需膽略。機變。忠誠皆備，且最好……與河北有些淵源，不至立刻被識破斬殺。”

曹操目光在帳內幾人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一人身上：“劉曄。”

一直沉默寡言的劉曄抬起頭，他身材不高，面容敦厚，眼神卻透著與外貌不符的機敏。“曄，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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