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華退了出去。書房裡又只剩下張學良一個人。他走到書桌前，那裡攤開著一幅地圖，是華北的軍事佈防圖。張宗昌死了，山東少了一個變數，但華北的局勢，並沒有因此變得簡單。日本人虎視眈眈，南京方面步步緊逼，韓復榘、宋哲元、閻錫山，各懷鬼胎。他這個東北軍少帥，坐鎮北平，看似威風，實則如履薄冰。

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亂世裡，人命如草芥。今天死的是張宗昌，明天死的，又會是誰？

也許是他自己。

這個念頭冒出來，讓張學良打了個寒顫。他搖搖頭，甩開這不吉利的想法，重新看向地圖。手指劃過山海關，劃過錦州，劃過奉天。那裡，現在插著太陽旗。

父親，如果你在天有靈，看到今天的局面，會作何感想？張學良在心裡默默問。沒有回答。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市井喧囂。

濟南，山東省政府主席辦公室。

韓復榘放下電話，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著。電話是南京打來的，侍從室陳主任親自來電，詢問張宗昌遇刺案的進展，並“委婉”地提醒，鄭繼成為父報仇，情有可原，希望山東方面“酌情處理”。

酌情處理。韓復榘心裡冷笑，好一個酌情處理。意思就是，人殺了，事辦了，然後給鄭繼成一個“特赦”，既除了心頭大患，又全了“孝義”之名，還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蔣委員長打得好算盤。韓復榘想。不過，這正合他意。

秘書長張紹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主席，鄭繼成的案子，法院那邊請示，該怎麼判。

韓復榘接過檔案，掃了一眼，是地方法院呈上來的案情報告，還有擬定的判決意見。判得挺重，殺人償命，擬判死刑。

他拿起筆，在判決意見上劃了兩道，在旁邊批了一行字：鄭繼成為父報仇，其情可憫，其孝可嘉。念其一片孝心，且事出有因，著從輕發落，改判有期徒刑七年。又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句，然殺人終是重罪，不可不罰，以示警誡。

寫完，把檔案遞給張紹堂。就這麼辦。另外，找幾家報紙，把這事“好好”寫一寫，重點寫鄭繼成為父報仇的孝心，寫張宗昌當年的暴行，寫國法不外乎人情，寫本主席體恤民情、法外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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