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局中人,棋子永遠不知自己是棋子,還以為是棋手。當張宗昌接過那張委任狀時,他以為接住了東山再起的梯子,卻不知道梯子那頭,南京早己鋸光了等他攀爬的每一級階梯。
送走南京的人,水榭裡只剩下張宗昌和韓復榘。
韓復榘沒走,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慢慢喝著。
“效坤兄,”他放下茶杯,看著張宗昌,“這裡沒外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真要去江西?”
“委員長的命令,能不去嗎?”
“命令是命令,”韓復榘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可江西那是什麼地方?山高林密,民風彪悍。朱毛紅軍在那兒經營了西五年,根深蒂固。多少部隊折在那兒了?滇軍、湘軍、粵軍,哪個沒吃過虧?你這一個師過去...”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張宗昌在韓復榘對面坐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壺裡的水己經溫了,泡出來的茶沒什麼味道。
“向方老弟,”他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你說,我現在還有什麼?”
韓復榘沒說話。
“錢?”張宗昌掰著手指頭數,“天津那點家底,這些年坐吃山空,早沒了。人?”他苦笑,“當年跟我出關東的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程國瑞是最後一個。槍?”他搖搖頭,“膠東那些舊部,湊吧湊吧能有萬把人,可槍呢?一半是老套筒,漢陽造都算好的。子彈?人均不到二十發。打什麼?打兔子都不夠。”
他抬起頭,看著韓復榘:“我要是不接這個委任,不下江西,我還能去哪?迴天津,接著當寓公?等著哪天,你韓主席,或者南京,或者日本人,想起來還有我這麼個人,一槍崩了,了事?”
韓復榘臉上的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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