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筱盯著玉佩映出的畫面，指腹無意識摩挲著玻璃瓶壁——娘手裡那隻銀鐲子，鐲身刻著的木槿花花瓣邊緣有個小缺口，是她小時候跟著娘學編花繩，不小心用剪刀劃到的。當時娘還笑著說“留個印子也好，往後走散了，憑著這缺口也能認回來”。她心口一熱，突然攥緊瓶子轉身往洞口走：“娘拿著老太太的鐲子，肯定是早就和她約好了！我們先去祭壇救娘，老太太那邊娘自有安排！”

敖翊辰見她眼神亮得篤定，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壓下她指尖的顫抖：“我跟著你。龍血能逼退蛇群，你只管往祭壇走。”他另一隻手按住還在滲血的傷口，龍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那些湧到洞口的青蛇果然像被燙到似的，紛紛往後縮，在洞口讓出條窄窄的路來。

夏凌寒提著劍走在最前面，劍刃上還沾著剛才砍蛇時留下的青綠色粘液，他回頭叮囑御林軍：“你們先把蘇婉兒抬到山洞深處，找些木槿花枝擋在洞口，蛇怕這味道。等我們救了人，再回來接你們。”幾個御林軍趕緊應著，七手八腳地把暈過去的蘇婉兒往山洞裡挪，柳夢琪抱著孩子，還不忘從竹籃裡抓了把曬乾的木槿花，撒在蘇婉兒身邊——花瓣落在她散亂的頭髮上，像是給她蓋了層薄薄的雪。

一行人剛走出山洞，就被撲面而來的腥氣嗆得皺眉。祭壇周圍的空地上爬滿了青蛇，蛇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密密麻麻地繞著祭壇的石柱，像是給黑色的石頭纏上了層青綠色的紗。夏越跟在後面，忍不住往柳夢琪身邊靠了靠，聲音發緊：“這麼多蛇……我們怎麼過得去？”

鹿筱從藥箱裡翻出個布包，裡面是老太太給的曬乾的木槿花和蛇蛻熬的解毒藥粉，她把藥粉分給每個人：“把藥粉撒在衣襟上，蛇不敢靠近。”她自己抓了把藥粉，往身前身後都撒了些，果然，身邊的蛇群往後退了退，連吐信子的動作都慢了些。她抬頭往祭壇東南角看——那個刻著蛇紋的凹槽還在，只是凹槽裡不知何時多了些青綠色的蟲卵，和樹枝上掛著的一模一樣，正微微鼓著，像是隨時會裂開。

“先去凹槽那邊。”鹿筱拉著敖翊辰的手往祭壇東側走，腳步放得極輕，“娘說用木槿花能開啟機關，只要開啟機關，就能進祭壇底下的蛇洞找她。”敖翊辰點點頭，另一隻手攥著腰間的玉佩——那是東海龍宮的護身符，能暫時壓制蛇族的邪氣，他把玉佩貼近鹿筱的手腕，冰涼的玉面貼著她的皮膚，讓她心裡踏實了些。

剛走到祭壇東南角，雲澈瀾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凹槽旁邊的石縫：“你們看這裡。”眾人湊過去一看，石縫裡卡著半片銀鐲子的碎片，碎片上刻著半朵木槿花，花瓣邊緣的缺口和鹿筱剛才在玉佩裡看到的一模一樣——是老太太的鐲子！鹿筱心裡一緊，難道老太太剛才被蛇纏上時，鐲子被蛇撞碎了？她伸手想去撿那碎片，指尖剛碰到石縫，就聽見祭壇底下傳來“轟隆”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撞石頭。

“是娘！”鹿筱眼睛一亮，趕緊把手裡的木槿花往凹槽裡放——花瓣剛碰到凹槽裡的蟲卵，那些蟲卵突然“啪”地一聲裂開，裡面爬出來些細小的青蛇，剛落地就被木槿花的味道燻得蜷縮起來，很快就不動了。凹槽裡的蛇紋突然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順著蛇紋爬滿祭壇的石柱，原本緊閉的祭壇地面突然裂開條縫，一股帶著藥香的涼風從縫裡吹出來，混著點龍血的甜香——是娘熬的補血湯的味道！

“快進去！”夏凌寒率先跳進裂縫，敖翊辰拉著鹿筱緊隨其後，雲澈瀾和夏越也跟著跳了進去。裂縫下面是條窄窄的通道，通道壁上刻著不少蛇形的花紋，每隔幾步就有個小小的油燈，昏黃的光把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石壁上，像是跟著他們一起走。

走了沒幾步，通道盡頭就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娘在哼著民國時期的童謠，調子軟軟的，和鹿筱小時候聽的一模一樣。鹿筱心裡一熱，加快腳步往前跑，剛轉過個彎，就看見前面有個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放著個砂鍋，砂鍋裡的藥湯還在冒著熱氣，藥香就是從這裡飄出去的。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背對著他們，正蹲在砂鍋旁邊，手裡拿著個勺子，輕輕攪著鍋裡的藥湯——那背影，鹿筱一輩子都忘不了。

“娘！”鹿筱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女子猛地回過頭，臉上還沾著點藥粉，鬢角的頭髮有些散亂，可那雙眼睛，和鹿筱記憶裡的一模一樣。她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快步走過來，伸手抓住鹿筱的胳膊，指尖有些發涼：“筱筱……真的是你？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是老太太！是您的表姐！”鹿筱抓著孃的手，眼淚掉在她的旗袍袖子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她在漁村的藥棚裡等我，還給了我您留下的畫像，說您在望龍島的祭壇等我……”鹿母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指腹蹭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和小時候一樣：“我早就知道她在這兒。當年防空洞塌了，我被捲到夏朝，就是她先找到我，幫我在這島上找了個地方落腳。這次蕭景軒帶著人來，我怕她出事，就把鐲子給了她，讓她憑著鐲子找你——沒想到她還是被蛇纏上了。”

“老太太沒事！”鹿筱趕緊說，“我們把她留在山洞裡了，還撒了木槿花，蛇不敢靠近。對了娘，蕭景軒就是蕭承安，他騙了我們這麼久，還把林茹筠送到蛇女王那裡……”她話還沒說完，石室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嘶鳴聲，震得砂鍋都晃了晃，藥湯灑出來些，落在地上，竟冒起了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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