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門並未施加任何物理鎖或魔法禁制，彷彿早己習慣了被人遺忘的寂寞。隨著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摩擦聲，大門被她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門內湧出的，不是預想中的黴味或灰塵氣息，而是一股極其濃郁、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複合氣味——羊皮卷的微羶、墨水特有的礦物苦香、古老木材的沉穩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知識本身在呼吸的靜謐感。這氣息如同溫暖的潮汐，瞬間將門外世界的喧囂徹底淹沒。

凌昭深深吸了一口氣，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似乎被這氣息撫平了些許。她抬步走了進去。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光線被巧妙引導，並非來自窗外，而是來自穹頂鑲嵌的無數顆永恆光水晶，它們散發出柔和如月華的光輝，均勻地灑落。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空間，一排排高聳入穹頂的墨玉書架如同沉默的黑色山脈，層層疊疊，向著無盡的黑暗深處延伸。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極其細微的魔力塵埃，如同星屑，在永恆光下緩緩沉浮。絕對的寂靜籠罩著一切，只有腳下厚厚絨毯吸收著腳步聲，以及……某種來自書架最深處、那些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區域，傳來的極其微弱、卻又令人心悸的魔力脈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

一個角落，堆滿了蒙塵的卷軸箱和廢棄的索引卡片櫃。一張孤零零的橡木桌子就擠在那裡，桌面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塵埃，桌角甚至結著蛛網。陽光（或者說永恆光）吝嗇地漏下幾縷，照亮飛舞的灰塵。

這張桌子，像極了凌昭此刻在這個世界的處境——被遺忘，被擱置，積滿塵埃。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蒼老的咳嗽聲打破了這片亙古的寧靜。

凌昭循聲望去。在距離入口不遠的一個小型借閱臺後面，蜷縮著一個身影。那是一個極其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深色補丁的灰色舊法袍，袍子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他稀疏的白髮如同枯萎的雜草，亂糟糟地頂在頭上。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上，一副用細繩綁著的水晶眼鏡滑到了鼻尖。他正對著一個巴掌大的小坩堝模樣的東西，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搓出一小簇極其微弱的火苗，試圖點燃裡面塞著的、某種氣味辛辣的黑色草葉（大概是異界版菸草？）。

顯然，凌昭的突然闖入，尤其是開門帶來的氣流，驚擾了這位老管理員享受片刻“清淨”的雅興。他手一抖，那好不容易搓出來的小火苗“噗”地一聲熄滅了。

老頭慢吞吞地抬起頭，透過滑落的眼鏡上方，用一雙渾濁卻意外地透著點精明和好奇的灰眼睛打量著門口的“不速之客”。當他看清凌昭身上那件代表最低年級學徒的灰色法袍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變成一種近乎麻木的無奈。又是一個迷路的、或者想來“禁地”探險滿足好奇心的菜鳥？

“迷路了，學徒？”老頭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他慢悠悠地把小坩堝推到一邊，扶了扶眼鏡，拿起手邊一本封面都快掉光的厚重大書，作勢要登記，“哪個學派的？導師手令呢？圖書館可不是觀光的地方，尤其是……”他渾濁的眼珠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些通往更深、更黑暗區域的通道，“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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