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技術指揮官，總指揮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官員遞過來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上面印著“絕密”字樣。“是關於‘乘員適應性監測’系統最終操作手冊和應急協議的部分章節。總指揮要求你本人閱讀，並在今天下班前，對其中涉及與探測器主控系統介面的部分，給出技術可行性簽字。”

秦風接過紙袋，掂了掂，有點分量。“為什麼是我？這部分不是歐洲團隊負責嗎？”

“總指揮指定由你進行最終技術協調和確認。”官員面無表情，“手冊內容嚴格保密，閱讀後紙袋和內容物需當場銷燬。”說完，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

秦風拿著紙袋，回到自己那個用隔板臨時搭出來的小辦公室，鎖上門。他小心地拆開封口，抽出裡面一疊裝訂好的檔案。紙質很好，首頁用中英文寫著：“‘探針-β’任務乘員神經-量子場互動監測協議（第7版，最終修訂）。”

他快速翻看著。前面部分是關於各種監測裝置的原理、校準方法、資料記錄格式，雖然複雜，但還算正常。翻到後面，關於“應急協議”的部分，他的眉頭漸漸皺緊。

協議裡詳細描述了在監測到乘員出現“特定型別腦波異常”、“皮膚電導非自主劇烈波動”、“量子場記錄儀捕捉到強關聯性未知訊號模式”等幾種情況時，應該採取的措施。措施包括：自動啟動乘員鎮靜藥物注入、暫時切斷乘員對探測器非生命維持系統的控制權限、啟動預設的“資訊隔離艙”將乘員物理隔離、甚至……在“訊號模式強度超過預設安全閾值，且可能對探測器整體安全構成威脅”時，授權探測器主控AI執行“乘員生命維持系統選擇性關閉”程式。

“選擇性關閉”。秦風盯著這個詞，手指捏緊了紙張。這是……在探測器上預設了殺死乘員的程式？而且觸發條件如此模糊——“可能構成威脅”？

他繼續往下翻。最後一章是關於“資料回傳優先順序”的。協議明確規定，在“應急協議”觸發期間，所有乘員生理資料和量子場記錄資料，享有最高回傳優先順序，甚至高於探測器自身狀態和科學探測資料。這意味著，地面控制中心會第一時間知道乘員身上發生了什麼，以及……他們是怎麼死的。

檔案末尾，需要他簽字確認的，是關於“乘員生命維持系統介面與主控AI指令邏輯相容性”的技術稽核。也就是說，他需要確認，探測器的主控系統確實有能力，在收到特定指令時，去“選擇性關閉”某個系統。

秦風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衝天靈蓋。陸懷舟不僅僅是在觀察實驗，他是在設計一套完整的、遠端控制甚至終止實驗的流程。他把乘員當成了可能失控的實驗動物，提前準備好了麻醉槍和……處決按鈕。

而自己，現在要在這份“處決協議”的技術環節上簽字。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沒動。窗外的車間噪音隱隱傳來，更顯得這個小隔間裡死寂一片。紙上的字像螞蟻一樣爬進他的眼睛，鑽進他的腦子。

他可以拒絕簽字。但那樣做，等於立刻暴露自己的抗拒和不合作，陸懷舟可能會直接把他調離專案，甚至更糟。他也可以簽字，昧著良心，為這個冷酷的實驗添上一塊技術合規的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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