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淮水北岸的寒風裡帶著水汽,比北方的乾冷更刺骨,像無數溼冷的針往骨頭縫裡鑽。
馬車在距離潁州渡口還有二十里的官道上緩緩停下。車伕老趙敲了敲車轅,啞著嗓子朝裡喊:“娘子,前頭封路了!官軍設了卡子,查得嚴,車馬都排著長隊呢!”
胡王氏心頭一緊,掀開車簾一角望去。果然,前方不遠處的驛道旁,臨時搭起了木棚,插著幾桿周軍的旗幟。數十名披甲持矛的兵卒正在盤查過往行人車馬,隊伍排出半里多地。幾個騎馬的軍吏來回巡視,呵斥聲隨風隱約傳來。
“為啥查這麼嚴?”她下意識地問。
老趙縮了縮脖子,低聲道:“聽前頭回來的人說,是北邊在打仗,怕契丹細作混過來。也有說……是抓什麼要緊的逃犯。”他說著,瞟了胡王氏一眼,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娘子,咱們是等,還是繞道?”
繞道?胡王氏茫然。她對這一帶地形一無所知,能繞到哪裡去?可等著……萬一盤查到她,問起來歷,她該如何回答?包袱裡那塊木牌,能給她帶來災禍還是庇護?
正猶豫間,她忽然瞥見路邊不遠處,有兩個看似行商的漢子,正蹲在一棵枯樹下啃乾糧,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掃過她的馬車。那眼神,和昨晚在客棧隱約聽到的對話聲主人,似乎有種相似的感覺——不是官兵那種公事公辦的審視,而是一種更隱蔽、更持久的關注。
她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被跟蹤的感覺是如此真切。
“等……等等吧。”她最終說道,放下了車簾。她需要時間想想,也需要看看情況。
馬車隨著隊伍緩慢前移。車廂裡,栓柱和丫丫被這突如其來的停滯弄得有些不安。胡王氏摟著他們,低聲安撫,眼睛卻透過車簾縫隙,死死盯著外面。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馬車才挪到關卡前。一個麵皮黝黑、帶著河洛口音的低階軍官走上前,粗聲問:“哪裡來的?去哪?車裡什麼人?”
車伕老趙連忙賠笑:“軍爺,小的是許州‘陳記車馬行’的,送這位娘子和兩個孩子去潁州訪親。”
軍官掀開車簾,目光在胡王氏和兩個孩子臉上掃過。胡王氏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低下頭,死死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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