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匡胤在殿前司掀起“破舊”風暴的轟轟烈烈相比,陳囂的“新軍督練使司”的成立與運作,則顯得低調而務實,但內裡蘊含的變革力量,卻絲毫不弱,甚至更為深遠。
柴榮的旨意下達後,陳囂立刻行動起來。他沒有選擇在皇城或禁軍大營附近設立衙署,而是將新衙的地址,定在了正在緊張施工的西郊“講武堂”營地旁邊。這裡遠離汴梁城的繁華與喧囂,也避開了舊有禁軍體系的直接干擾,一片空曠,正適合白手起家,從頭構建。
衙署的營建同樣體現了陳囂的實用主義風格。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冗員堆積,只有幾排堅固樸素的磚瓦房舍,分為公事房、檔案庫、議事廳、以及官員值宿之所,圍成一個簡潔的院落。門口懸掛著御筆親題的“新軍督練使司”匾額,是這裡唯一彰顯其特殊地位的標識。
人員構成更是精挑細選。陳囂從“囂字軍”中調來了蘇文方,任命其為司中主事,總攬文書、錢糧、人事等日常庶務——蘇文方心思縝密、忠誠可靠,且是最早接觸並理解陳囂練兵理念的人,是不二人選。韓震則繼續統領“囂字軍”原有核心,並負責新軍首批骨幹的初期選拔與操練,他勇猛善戰,在士兵中威望極高,能鎮住場面。
除此之外,陳囂利用皇帝賦予的“徵辟選拔”之權,廣泛蒐羅人才。他請來了幾位精通算術、地理、乃至粗通物理的落魄文人或巧匠,負責後勤計算、地圖測繪和簡易器械改良;從太醫署和民間聘請了幾位擅長外傷救治的郎中,組建醫療培訓組;甚至從退役的老兵中,物色了幾位經驗豐富、熟悉各類兵器維護和營壘修築的“老師傅”,擔任教習。
對於軍官的培養,陳囂更是傾注心血。“講武堂”雖未完全建成,但首批三百名學員的選拔考核已緊鑼密鼓地展開。考核內容別開生面:不僅有傳統的騎射、刀槍技藝比試,更有文化測試、沙盤推演、小隊戰術指揮模擬,以及體能、耐力、意志力的極限考驗。陳囂親自參與制定考核標準和擔任最終面試官,他要選拔的,是既有勇武、又有頭腦、更能吃苦耐勞的複合型人才,而非單純的赳赳武夫。
這一套新穎甚至“古怪”的選拔方式,自然引來了不少非議和觀望。舊軍中的一些將領嗤之以鼻,認為陳囂“不務正業”,把當兵打仗搞成了讀書考狀元。但柴榮卻對此大為讚賞,認為這正是“強軍之本”,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支援,並批示戶部,對“講武堂”的建設和學員待遇給予充分保障。
新軍督練使司的首次“立威”,並非透過處理什麼人,而是透過一份詳實到令人震驚的《新軍編練三年規劃及首年預算細則》,擺在了樞密院、兵部、戶部乃至皇帝的案頭。
這份由陳囂主筆、蘇文方等人細化的規劃書,厚達百餘頁。其中不僅明確了新軍的總規模:首期三萬,二期五萬,三期視情況而定;編成結構:步、騎、弓弩、工兵、醫護、輜重等各兵種比例及協同方案;訓練大綱:分階段、分科目、考核標準,更以大量表格和資料,詳盡列出了首年所需的每一項開支:從官兵糧餉、被服鞋履、武器裝備的打造與維護、馬匹採購牧養、訓練損耗、營房修建、到講武堂運營、教習薪酬、學員津貼、醫療藥品儲備……事無鉅細,皆有出處,有核算,有比價。
其專業程度、細緻程度、以及對後勤保障重要性的強調,讓看慣了粗線條“要錢要糧”奏章的王溥、範質等人目瞪口呆,也讓戶部的官吏們頭皮發麻——這賬算得太細,想虛報、挪用都難以下手。但同時,他們也挑不出什麼大毛病,因為每項預算都附有合理的解釋和市價參考,甚至提出了集中採購、標準化生產以降低成本的具體建議。
朝堂之上,當陳囂面對某些官員對預算“過於龐大”、“過於繁瑣”的質疑時,他沒有爭辯,只是平靜地陳述:“陛下欲練天下無敵之強軍,非以倉廩豐足、甲械精良、訓練有素為基礎不可。此預算,乃依最低必需核算,若裁減,則新軍之‘強’無從談起。且,新軍練成,戰力倍增,一軍可當舊軍數軍之用,長遠看,反是節省國帑。”
他的底氣,來源於柴榮毫無保留的支援。柴榮在仔細審閱了規劃書後,硃筆一揮:“照準!戶部、兵部、工部,須全力配合新軍督練使司,按期足額撥付錢糧器械,不得延誤剋扣!若有差池,唯爾等是問!”
有了皇帝的尚方寶劍,新軍督練使司的辦事效率高得驚人。所需錢糧物資,往往文書一到,相關衙門便不敢怠慢,優先辦理。西郊營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一個樣,首批選拔出的學員開始入住簡易營房,接受嚴格的入伍教育和基礎訓練。從各地兵工坊定製的新式標準武器、甲冑樣圖也被髮出,要求按圖打造。陳囂甚至開始著手規劃在鄭州等地建立直屬的軍械維修工坊和戰馬牧場,以保障長期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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