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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碑_第27章 空瓶藏鋒(1)

廣慈醫院的夜,是浸泡在消毒水和死亡氣息裡的濃稠墨汁。慘白的壁燈光線,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入狹小病房的每一個角落,將武韶枯槁如紙的臉映照得如同博物館裡風乾的木乃伊。敗血症的高熱如同永不停歇的地獄之火,舔舐著他殘存的意識,視野裡是不斷坍縮的黑暗漩渦和炸裂的彩色光斑。胃部的絞痛如同燒紅的鐵鉗,日夜不停地絞擰著他的內臟,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破風箱撕裂般的雜音。左肩傷口持續滲出帶著腐敗甜腥的膿液,紗布緊貼著皮肉,每一次心跳都帶來灼痛和刺骨的寒意。

老王頭佝僂著背,用一塊剛擰乾的、相對乾淨的破布,顫抖而笨拙地擦拭著武韶嘴角不斷溢位的暗紅色血沫和粘稠的涎水。渾濁的老眼裡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絕望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哀傷。他看著武韶蠟黃臉上死氣瀰漫,深陷的眼窩緊閉,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像是生命在漏氣的風箱裡做最後的掙扎。

“…武專員…您…您再喝口水…潤潤…” 老王頭的聲音沙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他顫抖著手,將水杯湊近武韶乾裂的唇邊。

武韶枯槁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一下,幾滴冰冷的清水勉強滑入灼痛的喉嚨,立刻又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更多的血沫混合著水漬噴濺出來,染紅了老王頭的手和剛換上的乾淨布巾。

“呃…咳…咳咳咳——嗬…嗬…” 劇烈的咳嗽如同狂風驟雨,讓武韶枯槁的身體痛苦地弓起、痙攣,如同離水的魚在砧板上最後的彈跳。蠟黃的臉瞬間漲成可怕的青紫色,額頭上青筋暴凸!

老王頭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去扶武韶劇烈顫抖的肩膀,徒勞地想幫他順氣,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老天爺…開開眼…別…別咳了…撐住啊…”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穿著漿洗得筆挺的白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端著治療盤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輕,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平靜,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治療盤裡放著幾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藥水。

“老王伯,”護士的聲音刻意放得很輕,帶著安撫,“該給武先生打針了。他咳得這麼厲害,你先去水房打點溫水來,待會兒擦洗方便些。這裡我看著。”

老王頭渾濁的老眼看了看護士,又看了看劇烈嗆咳、似乎隨時會斷氣的武韶,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無奈地點點頭。他放下沾血的布巾,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病房。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病房內,瞬間只剩下武韶痛苦的嗆咳聲、護士準備藥物的細微聲響,以及…那盞壁燈發出的、令人心悸的電流嗡鳴。

護士專注於手中的注射器,背對著病床,小心地抽取著藥瓶裡的液體。她是一個盡職的、善良的護士,但此刻,她只是這死亡流程中一個必要的環節。她的注意力,完全在藥物劑量和操作規範上。

就在老王頭離開、護士背身配藥的這短暫到幾乎無法計數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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