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安咬著魷魚串,靠在棧橋的欄杆上,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火光跳躍,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意,那笑容質樸而真誠,不含半分雜質。海風拂過臉頰,帶著海水的鹹溼和食物的香氣,讓人覺得心曠神怡。他看見阿海指揮著幾個年輕小夥,往炭火裡添了幾把海藻幹。那些海藻幹是曬得半乾的,青褐色的葉片卷著,扔進炭火裡,立刻發出噼啪的聲響,冒出淡淡的青煙,那煙裡帶著一股海草特有的清冽香氣,混著食物的香味,格外好聞。“這樣烤出來的東西,帶著海草的清味,解膩!”阿海的聲音洪亮,蓋過了周圍的喧鬧。
火光映著阿海古銅色的臉,他突然扯開嗓子,唱起了漁歌。那調子粗獷又悠長,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像是從遙遠的歲月裡飄來的,裹著海風的鹹,浪濤的勇。“浪打船頭喲,魚蝦滿艙;潮起潮落喲,咱把家還……”阿海的歌聲一起,周圍的漁夫們也跟著附和起來,男聲女聲交織在一起,粗糲的嗓音裡滿是對大海的敬畏與熱愛。歌聲混著浪濤聲,撞在船板上,又彈回來,在碼頭上空盤旋,久久不散。
“這歌啊,是祖上傳下來的,”阿海唱完一曲,拿起旁邊的粗瓷米酒碗,喝了一大口,米酒的醇香在嘴裡散開,他的眼睛發亮,像是盛著漫天的星光,“以前啊,漁民出海,最怕遇著大風浪,那時候,大夥兒就站在船頭上,扯著嗓子唱這漁歌,唱著唱著,膽兒就壯了,勁兒就足了。現在日子好過了,有了天氣預報,不用再怕風浪了,可這歌還是要唱,唱給大海聽,謝它給咱一口飯吃,謝它護著咱浪歌島的人。”
劉安靜靜地聽著,心裡泛起一陣暖流。他看著阿海眼角的皺紋,看著他手裡的米酒碗,看著周圍一張張黝黑卻充滿笑意的臉,突然明白,這漁歌裡唱的,不僅僅是對大海的感恩,更是浪歌島人一輩輩傳下來的生活態度——與海共生,隨遇而安,知足常樂。
正說著,幾個漢子抬來一個大竹筐,筐裡是剛煮好的花蛤,個個張著殼,露出裡面潔白的肉,湯汁泛著乳白的色澤,帶著濃郁的鮮香。竹筐剛放下,就有人喊了一聲:“大夥兒快來嚐嚐!剛煮好的花蛤,蘸點醋吃,鮮掉眉毛!”立刻有人圍了上去,拿著小碗,你一碗我一碗地分著,筷子碰撞的叮噹聲,夾雜著人們的歡笑聲,熱鬧極了。
劉安也拿了一個花蛤,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輕輕掰開殼,裡面的肉嫩得像布丁,顫巍巍的,裹著一層乳白的湯汁。他蘸了一點醋,那醋是自家釀的米醋,帶著淡淡的酸香。放進嘴裡,醋的酸香立刻喚醒了味蕾,花蛤的鮮味在嘴裡瀰漫開來,那鮮味純粹而濃郁,沒有半點腥味,只讓人覺得滿口生津,鮮得舌頭都要化了。
夜色漸深,月亮升了起來,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像一輪溫潤的玉盤,灑下清輝。炭火慢慢轉弱,只剩下暗紅的光,卻依舊帶著暖意。大家吃飽喝足,便三三兩兩地躺在棧橋上,把腿垂在水裡晃盪。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帶著舒爽的涼意,驅散了一天的疲憊。抬頭望去,天上的星星比城裡密得多,一顆顆閃爍著,像是撒在天幕上的碎鑽,明亮而耀眼,銀河像一條淡淡的絲帶,橫跨天際。
阿海的漁歌還在斷斷續續地飄著,調子漸漸放緩,帶著幾分慵懶的愜意。劉安手裡的魷魚串早已吃完,只剩下一根鐵籤,鐵簽上還沾著一點魷魚的焦香。海風吹過,帶著烤魷魚的香,花蛤的鮮,玉米的甜,還有海水的鹹,拂過臉頰,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他轉頭看向阿海,阿海正眯著眼睛,看著天上的星星,嘴裡哼著漁歌,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明天帶你去趕夜潮,”阿海突然轉過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帶著粗糙的繭子,卻透著一股溫暖的力量,“退潮後,礁石縫裡全是小海螺,還有胖乎乎的小螃蟹,撿一桶回來白灼,不用放任何調料,那鮮勁,能鮮掉你的眉毛!”
劉安笑著點頭,眼裡滿是期待。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遠處閃著光的燈塔,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看著身邊這群坦誠而熱情的人,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寧。原來幸福可以這麼簡單,不需要山珍海味,不需要功名利祿,只需要一串烤魷魚,一首漁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還有這片永遠慷慨的大海。
遠處的燈塔閃著光,一明一暗,像大海的眼睛,靜靜看著這群與海共生的人,把日子過得像烤魷魚串一樣,焦香裡裹著甜,平凡裡藏著暖。潮聲依舊,漁火依舊,浪歌島的夜,在這樣的煙火氣裡,緩緩流淌,悠長而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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