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的磷火與慘白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將鬼市廣場上憧憧的人影投射成扭曲怪誕的形狀。空氣裡混雜著腐朽、鐵鏽、廉價香料和難以言喻的腥甜氣味，令人鼻腔發癢。壓低的交談聲、含糊的討價還價聲、物品摩擦的窸窣聲，匯聚成一片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噪音，彷彿無數蟲豸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林寒緊裹著灰色的粗布麻衣，寬簷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混雜在湧動的人流中，步履緩慢而謹慎。他極力收斂著自身微弱的氣息，混沌靈力在體內以最基礎的溫養路徑緩緩流轉，確保不會洩露出絲毫特殊波動。他的目光透過斗笠邊緣的陰影，快速地掃過兩側地攤上那些光怪陸離的貨物。

殘缺的玉簡上刻著難以辨認的符文；沾滿泥汙的“古劍”鏽跡斑斑，靈力全無；裝在粗陶罐裡、不斷蠕動發出嘶嘶聲的不知名蟲豸；散發著誘人異香卻色澤妖豔的蘑菇；甚至還有幾塊疑似骨殖碎片的東西，被攤主吹噓為上古大能遺蛻……真真假假，魚龍混雜，充斥著騙局與陷阱，但也偶爾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機緣。

林寒心知肚明，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和見識，想在鬼市撿漏無異於痴人說夢。他來此的目的，一是熟悉環境，感受這座邊城最底層、最混亂的氣息；二是觀察，觀察這裡的修士，觀察可能的危險，也試圖捕捉一絲與暗影樓或當前局勢相關的風聲。

他注意到，鬼市中的人大致分為幾類：大多數是和他一樣遮掩形貌、氣息駁雜的低階散修，眼中大多帶著警惕、貪婪與一絲僥倖；少數人雖也遮掩，但舉止間不經意流露出的氣度，或隨身物品隱含的靈光，顯示出他們或有來歷或身家不菲；還有一些人則毫不掩飾，或是氣息剽悍、面帶疤痕的亡命徒，或是身著統一服飾、神情倨傲的某方勢力外圍成員，在市場中逡巡，目光如鷹隼般掃視，似乎既是買家，也是監視者。

林寒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最普通不過、修為低微、前來碰運氣或增長見識的散修。他偶爾在某個攤位前駐足，拿起一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礦石或草藥，裝模作樣地端詳片刻，又搖搖頭放下，然後繼續前行。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更不敢與攤主過多交談，生怕言多必失，或被人看出破綻。

就在他經過一個售賣各種獸骨、皮毛和不知名乾癟器官的攤位時，腳步微微一頓。攤主是個身形佝僂、臉上覆著黑色鳥羽面具的老嫗，攤位上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防腐藥水和陳年血腥混合的怪味。吸引林寒注意的，並非那些尋常的妖獸材料，而是攤位角落，隨意堆放著幾塊拳頭大小、顏色灰暗、表面佈滿蜂窩狀孔洞的石頭。

這些石頭本身毫不起眼，靈氣微弱，但林寒體內那融合了地脈魂晶氣息的混沌靈力，卻對這些石頭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感應！那是……某種與地脈相關、卻又被汙染或封存的礦石？

林寒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他蹲下身，裝作對其他妖獸材料感興趣的樣子，隨手拿起一根不知名獸類的尖角看了看，又拿起一塊乾癟的獸心，最後才似乎不經意地，用兩根手指捻起一塊那種灰暗的蜂窩石，湊到眼前（隔著斗笠陰影）打量。

“小子，好眼力。”鳥羽面具老嫗發出嘶啞乾澀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這是‘地髓石’，產自黑水淵深處，受陰煞浸染萬年，蘊含一絲駁雜地氣，用來佈置某些陰屬性陣法或餵養特定陰獸，倒是合用。一塊十枚下品靈石，不二價。”

地髓石？黑水淵？林寒心中記下這個名字。他嘗試將一絲微不可察的混沌靈力探入石中，果然感應到其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稀薄、卻異常陰寒沉重的土行地氣，只是被濃郁的怨煞之氣包裹、汙染，尋常修士難以利用，甚至可能有害。但他體內的混沌靈力，尤其是融合了地脈魂晶的特性後，似乎對這種“被汙染的地氣”有著天然的親和與初步的“淨化”潛力。

他沒有立刻購買，而是放下石頭，搖了搖頭，用刻意改變的、略帶沙啞的嗓音道：“煞氣太重，用不上。” 說罷，便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兩個身穿黑色勁裝、並未過分遮掩面容（只是戴著半截面具）、氣息陰冷沉穩的漢子，正緩緩朝他這邊走來！他們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剛剛檢視過的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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