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人間監國/第157章 夜行軍的司馬與血月(1)
人間監國_第157章 夜行軍的司馬與血月(1)

火把的光,在濃墨般的夜色裡撕開一道昏黃搖曳的裂口。隊伍像一條垂死的巨蟒,拖著沉重蹣跚的軀體,在崎嶇不平的野地裡蠕動前行。火光只能照亮腳下幾步遠的範圍,更遠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傳來的、令人不安的細微聲響:遠處不知名野獸拖長的嚎叫,夜風掠過枯草和岩石縫隙的嗚咽,還有……極遠處,西南方向,那隱約如悶雷滾動、卻又截然不同的低沉嗡鳴。

陳遠推著破車,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泥土和碎石上。肋下的傷口已經麻木,更多的是體內那股冰冷能量持續流轉帶來的、異樣的清醒感。這能量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聞”到前方隊伍中瀰漫的、越來越濃的恐懼和疲憊的氣息,能“聽”到黑暗中那些壓抑的啜泣和絕望的嘆息,更能清晰地“感覺”到西南方那股龐大、混亂、正在不斷增強的“異常”力場——那是“影刃”的手筆,如同投入歷史洪流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透過百里的空間,持續不斷地拍打過來,讓他血脈深處的冰冷能量隨之起伏、共鳴。

阿草緊緊跟在車旁,小手死死拽著陳遠後腰的衣物,彷彿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對黑暗和周圍陌生人群的恐懼。那兩個醉卒淫邪的目光和年輕司馬冰冷的話語,像刀子一樣刻在她心裡。

“遠哥……”她聲音細如蚊蚋,“那個人……那個當官的……還會回來嗎?”

陳遠知道她指的是那個年輕的司馬軍官。“不知道。”他低聲回答,“但至少現在,其他人不敢輕易動我們了。”他看了一眼釘在車架上那支羽箭,箭尾的羽毛在火光中微微顫動。那一箭,既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無形的庇護。

隊伍在沉默和壓抑中行進了大半夜。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熄滅,又有人罵罵咧咧地點燃新的。疲憊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推車和扛東西的民夫腳步越來越踉蹌,不時有人摔倒,引來押隊士兵粗暴的踢打和呵斥。

陳遠也感到了極度的疲憊。能量支撐著他的身體機能,但精神的損耗和傷勢的拖累是實打實的。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收斂自身的氣息,扮演好一個重傷虛弱的流民角色。

就在天色即將破曉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前方隊伍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最終徹底停止。

“原地休息!不準喧譁!不準生火!”命令被一級級壓低聲音傳遞下來。

疲憊不堪的人們如蒙大赦,紛紛癱倒在地,也顧不上地面冰冷潮溼。陳遠也靠著破車坐下,將阿草拉到自己身邊,用身體為她遮擋一些夜風。他注意到,隊伍停下的地方,是一處相對背風的矮坡下,前方不遠,似乎有一條在夜色中泛著微光的河流。

是到了某個預定的集結地?還是前面遇到了什麼情況?

他閉上眼睛,將感知放大。除了民夫們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他捕捉到了更多聲音:前方戰兵佇列傳來金屬甲片碰撞的輕響和壓低的交談聲;有馬蹄聲由遠及近,又迅速遠去,像是哨騎在傳遞訊息;更遠處,河流的方向,似乎有輕微的水聲和……更多的人聲?

就在這時,一陣規律而輕捷的馬蹄聲,從他側後方不遠的黑暗中傳來。陳遠立刻警覺,但沒有睜眼,只是將呼吸調整得更加虛弱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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