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均衡的砝碼

貝塔星系聯合造船廠的第一縷焊光尚未冷卻，“天壘”計劃的首批合金骨架剛剛在深空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一股潛流卻已在同盟看似團結奮進的表象下悄然湧動。這股潛流並非來自外敵，而是源於同盟內部，那些在“鐵壁計劃”和“礪刃”軍演後期，或主動投靠、或因形勢所迫加入的、數量眾多的中小型星際文明。

起初，共同的生存恐懼和對“鐵壁”庇護的依賴，壓過了其他聲音。然而，當同盟的疆域因機械族的加入而急劇擴充套件，當“扞衛者”級戰艦的藍圖和“天壘”空間站的宏偉計劃不再是秘密，尤其是當看到地球、星盟、阿爾法族以及新加入的機械族這四大核心文明（儘管機械族並無“核心”的自覺，但其技術地位毋庸置疑）在最高決策層與技術核心圈中似乎越來越緊密時，一種被邊緣化的不安與對技術差距拉大的焦慮，開始在一些文明中滋生、發酵。

這種情緒，在一個由多個新興貿易文明、工業集團和少數幾個擁有獨特生態技術的種族組成的鬆散聯盟——“邊緣星域聯合商會”的一次非正式集會上，首次公開爆發出來。會議地點設在商會輪值主席，塔裡安人（一種以敏銳商業嗅覺和略顯聒噪著稱的類鳥形智慧生物）的豪華遊輪“豐饒之翼”號上。

“……諸位，請看看我們得到的簡報！”塔裡安商會代表，羽毛光鮮的格羅·閃羽揮動著資料板，喙中發出急促的顫音，“‘扞衛者’級，融合了機械族的奈米鑄造、阿爾法族的能量水晶，還有星盟的靈能技術！而我們在幹什麼？我們還在為‘鐵壁’外圍的次級感應陣列提供標準感測器，為‘礪刃’演習的補給線生產通用合金板！是的，我們分享了‘基礎模組化技術’，但那是什麼？是已經被核心圈子淘汰、或者說不屑於用於他們自用裝備的‘簡化版’！”

一個體型敦實、皮膚如同灰色岩石的科爾特礦業集團代表低沉地附和：“我們的工程船，還在用老式的等離子切割器處理小行星，而核心文明的工程單元已經開始用‘奈米鍛造蜂群’直接重構物質。我們的艦隊主力，還是加入同盟時那些老舊的型號，最多加裝了統一的敵我識別器和基礎資料鏈。技術差距不是在縮小，尊敬的格羅，是在以更快的速度拉大！當掠奪者真的到來時，難道只用‘鐵壁’和那些新銳戰艦去抵擋？我們的星系，我們的家園，靠什麼保衛？靠那些過時的炮臺嗎？”

“還有技術共享的流程，”一個聲音冰冷、身體籠罩在自適應環境服中的索林蟲族代表嘶嘶地說道，它們是一種集體意識強烈的昆蟲類文明，以高效的生物質轉化技術著稱，“申請獲取任何超過基礎工業標準的技術，都需要經過冗長的稽核、貢獻度評估、安全審查……而地球、星盟、阿爾法族，他們之間呢？看看貝塔星系發生了什麼！機械族的技術，幾乎是無保留地流入了他們的實驗室和船廠！我們索林族提出的生物裝甲強化技術交換請求，卻被擱置了三個標準月，理由是‘需要進一步評估生態風險’！這是雙重標準！”

不滿的情緒在會場蔓延。這些文明，大多在之前的危機中貢獻了人力、資源、或部分特色技術，但在同盟這艘急速前進的大船上，他們越來越感覺自己只是提供燃料的鍋爐工，而非掌舵或設計引擎的一員。對掠奪者的恐懼，逐漸被對在同盟內部被永久固定在“二等公民”技術地位的恐懼所覆蓋。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格羅·閃羽提高了音調，“我們需要一個明確的、公平的技術共享路線圖！需要看到我們的貢獻，能夠切實轉化為我們自身防禦力量的提升！否則，同盟的團結只是一句空話！我們必須向最高議會表達我們的關切，不，是我們的正當要求！”

這股風潮很快透過各種渠道，正式或非正式地，吹到了同盟最高議會。並非所有中小文明都如此激烈，但類似的疑慮和訴求確實在相當一部分成員中存在。這給正全力推進“天壘”計劃和“扞衛者”艦量產，同時還要協調三方（現在是四方）複雜關係的最高領導層，帶來了新的挑戰。

最高議會議長林燼在聽取了內務部門與情報部門的彙總報告後，陷入了沉思。他理解這些文明的擔憂，技術是生存的基石，尤其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宇宙。但問題同樣現實：地球、星盟、阿爾法族乃至機械族的核心技術，是他們歷經磨難、付出巨大代價甚至源於自身文明本質才獲得的，是無數學者和戰士心血乃至生命的結晶。無條件、無差別地完全共享，不僅不現實，也可能帶來技術濫用、安全失控的風險，更會嚴重打擊核心文明繼續投入研發的積極性。機械族之所以願意共享，是基於冰冷的生存機率計算和同盟整體效率提升的邏輯，而非無私的饋贈。

然而，同盟的基石是團結。如果大部分成員感到不公，感到被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那麼堡壘將從內部出現裂痕。這比任何外敵都更具破壞性。

“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林燼在核心圈的小範圍會議上對艾拉、巴頌（遠端）、莉婭（遠端）以及“鑄造者-七”的邏輯投影說道，“既不能挫傷核心成員的貢獻熱情，也不能讓其他成員感到絕望。技術共享必須進行，但必須有章法，有梯度，與其貢獻和風險承擔掛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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