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溫斯特夫人的馬車準時停在了墨湖莊園門廊下。她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法師旅行長袍，袖口鑲著細細的銀線，胸前的徽章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蘇文和小婭娜已經提前在門廊下等著了，蘇文揹著一個裝滿了筆記本和留影水晶的帆布挎包，小婭娜抱著火花，火花的脖子上繫著那條淡藍色星星絲帶，正用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小婭娜的手腕。梅塞拉站在蘇文身後半步的位置，兜帽沒戴，雙手攥著法杖，嘴唇抿成一條細線，但她的站姿比之前任何一次出門都要穩——不是不緊張，是決定要去了。

“梅塞拉，你今天——”溫斯特夫人看到梅塞拉主動站在門廊下而不是躲在窗簾後面等她進來，眼角的笑意頓時深了幾分。她從布兜裡掏出一小包用淡紫色格子布包好的餅乾塞進梅塞拉手裡，動作很輕，像是在喂一隻好不容易肯從窩裡探出頭的貓。

“我也去。”梅塞拉的聲音依舊很輕，但語氣裡沒有猶豫。她把餅乾小心地收進空間裝備裡，然後跟在蘇文身後上了馬車。溫斯特夫人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不是擔憂，是那種看到自家孩子終於邁出一步時的欣慰。

林曉是最後一個從莊園大門裡出來的。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便服，頭髮紮成高馬尾，腰間掛著她那把獵刀，懷裡還抱著那隻前幾天在奴隸市場買回來的貓族半獸人小女孩。小貓來莊園好幾天了，已經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總是縮成一團假裝睡覺。她身上的淺灰色毛被女僕們用專門的寵物香波洗得蓬蓬鬆鬆，耳朵尖上那兩撮白毛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林曉給她起名叫小灰，簡單直接，跟她給人偶起名字的風格一脈相承。小灰趴在林曉懷裡，翠綠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門廊下那輛寬敞的馬車，尾巴從林曉臂彎裡垂下來，尾尖那撮白毛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盪。

“我也去。”林曉把下巴擱在小灰毛茸茸的頭頂上，笑嘻嘻地看著蘇文，“我還沒去過職業者學院呢。聽說裡面好幾個系的教學樓都不對外開放，正好這次借你們的推薦函混進去看看。”蘇文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反正馬車還有空位，多一個人也不嫌擠。

王都職業者學院坐落在內城區靠北的位置，佔地面積之大在整座王都裡僅次於王宮城堡本身。馬車駛入學院正門之後，眼前展開的是一條寬闊的主幹道，道路兩側種著高大整齊的梧桐樹，樹冠在頭頂交錯成一條綠色的穹頂走廊。主幹道兩旁分岔出許多條石板小徑，分別通向各個學系的教學樓。從車窗裡能看到藥劑系門口擺著一排排正在晾曬的草藥架，鍛造系的煙囪正冒著滾滾黑煙，遠處的競技場上隱隱傳來武器碰撞和魔法爆裂的聲響。路上來來往往的學員穿著不同學系的各色制服——深藍的是法師系，暗紅的是戰士系，墨綠的是弓箭手系，深灰的是鍊金系。

溫斯特夫人在馬車裡給她們簡單介紹了一下學院的格局。整個學院分為好幾個大學系，每個學系都有自己的教學樓、訓練場和實驗室，其中法師系的規模僅次於戰士系。不過她們今天要去的法術研究院並不在法師系的日常教學區內，而是在學院最深處一座獨立的塔樓裡。那座塔樓沒有正式的名字，學員們都管它叫“研究院”，是專門供學院內部的法師進行深度研究和跨學派協同實驗的場所，只有持有導師推薦函的法師才能進入。

馬車在研究院塔樓前停下時，林曉把臉湊到車窗邊，仰頭看著面前這座足有十幾層樓高、用深灰色花崗岩砌成的尖塔。塔身表面刻著好幾道巨大的環形魔力紋路，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藍光，顯然還處於啟用狀態。塔樓底層的大門是一整塊被切成拱形的黑曜石，門框上嵌著一顆拳頭大的檢測水晶，進門前需要將推薦函在水晶前出示，水晶驗證魔力印記之後才會開門。

溫斯特夫人領著她們走到門前，從懷裡掏出兩份推薦函在水晶前展開。水晶閃了兩下，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叮咚聲，黑曜石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門內的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魔力焦灼味，混合著舊紙張、石牆苔蘚和某種不知名實驗藥劑的氣味。走廊很寬，能容好幾個人並排行走，頂部嵌著幾排冷白色的魔力燈。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每扇門旁邊都掛著一塊小銅牌，上面標註著房間編號和當前使用狀態。透過偶爾幾扇半開的門縫能看到裡面正在進行的各種實驗——有個房間裡幾個穿著深藍法師袍的研究員正圍著一顆懸浮在半空中的火元素核心，用某種精密儀器測量它的火焰溫度分佈；另一個房間裡一個法師正站在一個畫滿了複雜魔力紋路的圓形法陣中央，法陣邊緣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又熄滅，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其精密的法陣穩定性測試。

小婭娜懷裡抱著火花，眼睛已經亮得快要發光了。她在緹卡麥拉學院的時候也去過學院內部的魔法實驗室，但跟這裡比起來，緹卡麥拉的實驗室就像是小學手工教室。她跑到一個正在演示冰火雙系協同法術的透明實驗艙前趴在玻璃上看了好半天，火花在她懷裡扭了幾下探出腦袋來也跟著看了幾眼，然後以一種完全不感興趣的表情打了個哈欠，重新縮回去睡覺。

蘇文被醫療法術研究區的一套全自動複合治療術模擬裝置吸引住了。這套裝置能夠同時模擬好幾種不同型別的戰傷——割裂傷、灼傷、骨折、內臟震盪，每一種都有對應的治療術模板可以參考。她站在裝置前仔細閱讀操作面板上的說明，還用手邊的空白筆記本記錄了其中關於多重治療術協同釋放的核心思路。溫斯特夫人介紹說這套裝置是研究院幾年前才研發出來的，整個王國目前只有這一臺，如果蘇文想用它做實驗，可以提前預約時段。蘇文點了點頭，把這條資訊記在了筆記本邊緣的備忘欄裡。

林曉對這些複雜的魔法理論裝置其實看不太懂，但她本來就對新奇事物充滿好奇。她抱著小灰在研究院裡東張西望地逛了一大圈，時不時發出一些壓低了的驚歎聲。一個正在做風系法術實驗的年輕法師看到她一個弓箭手打扮的人站在法師系的研究院裡滿眼好奇地到處張望，覺得有點好笑，就順手教了她一個小把戲——用極其微弱的魔力引導風元素在掌心裡打旋。這個把戲在法師眼裡根本連“戲法”都算不上，只是最基礎的元素感知練習，通常用來給剛入門的小學徒培養對風元素的親和度。年輕的法師本來只是當成一個小小的互動，沒想到林曉試了幾次之後居然真的在掌心裡凝聚出了一小團肉眼勉強能看到的氣旋——那片被風吹得微微打轉的樹葉碎片在她掌心上空懸浮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落下。

非法師職業者學習魔法不是不行，但難度極高，因為絕大多數非法師職業者的身體對魔力的親和度集中在某一個特定元素上，對其他元素幾乎沒有感知能力，更不用說引導和控制。林曉能成功引導風元素，說明她對風屬性魔法的親和度很可能比她自己以為的要高得多。溫斯特夫人接過她遞來的那片被風吹得打轉的樹葉，看了片刻，說像林曉這樣能施展出帶有風元素力量的技能的弓箭手，對風元素的感知通道其實早就打開了，只是從來沒有受過正規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