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毫無停歇之意，反而愈演愈烈，天地間一片混沌，彷彿回到了鴻蒙初開之時。粗大的雨線連線天地，砸落在山林、泥地、以及艱難行進的軍隊盔甲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雨水匯成渾濁的溪流，沿著地勢奔湧而下，無情地衝刷著一切痕跡。

護貢大軍此刻正行走在一片地勢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得益於石雲虎將軍及其族人、還有那千名石蠻血脈士卒不惜代價開闢出的山腹通道，他們成功繞到了老鴉口敵軍防線的背後，並將那座臨時隧道徹底留在了身後。此刻，那通道想必已在失去地脈之力支撐後，於雨水的浸泡和山體自然的壓力下悄然坍塌，重歸山巒，再無痕跡。

雨水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大軍行進留下的雜亂腳印、深深的車轍，很快就被奔騰的雨水和泥流抹平、覆蓋。整個隊伍如同幽靈般，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雨幕之中，向著北方疾行。

中軍，石雲虎將軍被安置在一輛特製的、鋪著厚厚毛毯的馬車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原本雄渾如山嶽的氣勢此刻衰弱到了極點，修為赫然跌落至四品初期，且體內氣血虧空，經脈黯淡，顯然那強行溝通地脈、開闢山道的秘術反噬極其嚴重。他甚至連獨自坐穩都有些困難，需要親兵在一旁扶持。石勇、石重等其他幾位參與核心施術的石姓將領情況稍好，但也個個面無人色，勉強騎在馬上，卻連提起兵器的力氣都欠奉，更遑論運轉罡氣對敵了。他們此刻的戰鬥力，恐怕連一個普通的八品武者都不如。

“將軍，您感覺如何？”參軍策馬靠近馬車，憂心忡忡地問道，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

石雲虎艱難地抬了抬眼皮，聲音沙啞微弱：“還……死不了。大軍……情況如何？敖燼……斷後可還安穩？”

“將軍放心，大軍雖疲憊，但士氣可用，正在全速向北。敖副統領率黑龍騎及五百精銳斷後，並未發現追兵跡象。這暴雨……幫了我們大忙，所有痕跡都被沖刷乾淨了。”參軍連忙回稟。

石雲虎微微點頭，眼中卻依舊帶著化不開的凝重：“不可……大意。百武盟……絕非易與之輩。老鴉口撲空，他們……遲早會反應過來。我們必須……儘快抵達壽春！”

他喘息了幾下，繼續道：“派往壽春求援的……第二批快騎，出發了嗎？”

“已經冒雨派出了！一共三隊，每隊五人，皆是最擅長潛行和速度的好手，分不同路線趕往壽春！這次定要將我軍遭遇及將軍的疑慮，直接呈報壽春守將！”參軍肯定地回答。

石雲虎閉上眼睛，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之所以派出第二批求援使者，正是因為對彭城的靖波侯楊鎮遠產生了深深的疑慮。石勇日夜兼程趕到彭城，卻連侯爺的面都沒見到，只得到一個幕僚轉達的、輕飄飄的“已知悉，嚴查中”的口信，然後便被客氣地“請”出了侯府。如此天大的事情，關乎三州貢品和數千將士的安危，靖波侯的反應未免太過冷淡和官僚！這不得不讓石雲虎懷疑，這位坐鎮徐州、負責江淮防務的侯爺，是否與那勢力盤根錯節的“百武盟”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牽連，或者至少是……採取了默許甚至縱容的態度？

若真如此，那彭城的援軍恐怕永遠也等不來了。唯一的希望，就寄託在近在咫尺的壽春！壽春乃淮水南岸重鎮，駐軍大將雖職位不及侯爺尊崇，但亦是朝廷直屬武將，若能及時出兵接應，必能震懾宵小。

“壽春……還有多遠？”石雲虎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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