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一走，李傕郭汜就帶著人把宣平門樓圍得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這倆小子也挺有意思，知道城樓上有皇上，不敢直接衝上去，怕落個“弒君”的罪名——那時候“弒君”可是天大的罪過，天下人都會討伐，他們還沒那個膽子。倆人就在樓下“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疼得齜牙咧嘴，可還是裝出一副哭喪的模樣，一邊磕頭一邊喊，那聲音比哭喪還難聽，尖著嗓子喊“陛下！臣等不是來造反的，是來為董太師報仇的！董卓是社稷之臣，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平定黃巾，守衛邊關，卻被王允那老賊用奸計害死了，求陛下為董太師做主啊！”獻帝在城樓上哆哆嗦嗦地探出頭，露出半張臉，聲音都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你們……你們別再殺人了，城裡都亂成什麼樣了……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李傕抬頭一看，見獻帝露面了，趕緊往前爬了兩步，膝蓋磨得生疼也不管，高聲喊道“陛下明鑑！臣等只為王允一人！只要陛下把王允交出來，臣等立馬退兵，還會護送陛下回皇宮，殺豬宰羊，保證城裡百姓平安！”他這話裡全是謊話，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獻帝一個半大孩子，哪能分辨得出來，當時就看向王允，眼裡滿是求助，就像迷路的孩子看著自己的父親。

王允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李傕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似的紮在他心上，扎得他生疼。他看了看嚇得臉色慘白的獻帝，又看了看樓下黑壓壓的西涼兵，還有遠處城裡的火光和哭喊聲，那哭聲像針一樣刺進他的耳朵裡，心裡早就有了主意——自己這條老命，能換皇上和百姓一時平安，值了！他轉過身，對著獻帝深深施了一禮，這一禮，彎得很低，很久才直起身，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沉重的責任感。王允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連日操勞和焦慮造成的，可每一個字都很堅定“陛下，老臣無能啊！沒能料到李傕郭汜會作亂，沒能保住長安，讓陛下受此驚嚇，讓百姓遭此劫難，老臣罪該萬死！如今李傕郭汜只為老臣一人，只要老臣一死，能換陛下平安，能換長安百姓少受點苦難，那便是死得其所，老臣死而無憾！”獻帝一聽，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他抓著王允的手，那雙手還帶著孩子的稚嫩，哭著說“王司徒，你是忠臣，是大大的忠臣！朕不能沒有你啊！朕寧可跟他們拼了，也不能讓你死！”王允慘然一笑，拍了拍獻帝的手，那雙手佈滿了皺紋，卻很溫暖“陛下，別哭。漢室江山千瘡百孔，還得靠陛下將來支撐。老臣去了，陛下一定要保重龍體，藏好鋒芒，不要跟李傕郭汜硬拼，等待關東諸公來救駕。記住，漢室不能亡，陛下不能亡啊！”

說完，王允整了整朝服，把褶皺的地方都抹平了，又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從容，就像平時上朝一樣。他一步一步走到城樓邊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踩在城樓上的木板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像踩在百姓的心上。樓下的李傕郭汜正喊得歡，突然看見城樓上走出來一個白鬍子老頭，一身朝服筆挺，眼神堅定，不是王允是誰？倆人當時就不喊了，直勾勾地盯著他，眼裡滿是貪婪和兇狠，就像餓狼盯著獵物。王允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城樓上下，連遠處的西涼兵都能聽見“李傕！郭汜！你們這兩個亂臣賊子！董卓禍國殃民，廢立皇帝，把少帝劉辯害死，把何太后毒死，殘害忠良，天下人皆欲殺之！我王允殺他，是為漢室除奸，為百姓除害，何罪之有？你們這些董卓的餘孽，助紂為虐，燒殺搶掠，殘害百姓，早晚必遭天譴，不得好死！我告訴你們，就算我死了，也有千千萬萬個忠臣站出來，保衛漢室，你們這些亂臣賊子，遲早會被千刀萬剮！”他的聲音裡沒有絲毫恐懼，全是正氣，像一把利劍，刺穿了西涼兵的囂張氣焰，連樓下的西涼兵都被他鎮住了，一時間沒人敢說話，手裡的刀都垂了下去。

李傕郭汜被罵得臉色鐵青，跟豬肝似的，氣得渾身發抖，郭汜氣急敗壞地喊道“老匹夫！死到臨頭還嘴硬！快下來受死，不然等我們衝上去，定要你碎屍萬段，讓你不得好死！”王允哈哈大笑，這笑聲裡滿是悲涼，也滿是不屑，笑這亂世的荒唐，笑這賊子的愚蠢“我王允生為漢臣，死為漢鬼，豈能向你們這等逆賊屈服！我今日一死，也要讓天下人知道，漢室還有忠臣在！我今日一死，也要為漢室保留一絲氣脈！”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一眼獻帝，那眼神里滿是期望和囑託，又看了一眼長安的方向，那裡有他守護的百姓和江山，然後猛地向前一躍，像一隻展翅的雄鷹，從高高的宣平門樓上跳了下去。只聽“噗通”一聲悶響，像一塊巨石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顫了顫，一代忠臣，就此殞命。城樓上的獻帝“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趴在城牆上，撕心裂肺地喊“王司徒！王司徒！”聲音都喊啞了，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身邊的太監趕緊扶住他，怕他也掉下去。

列位看官，您知道這宣平門有多高嗎？那城樓高足有五丈，相當於現在的十多米，底下是青石板鋪的地面，硬得跟鐵似的，從上面跳下來，骨頭都得摔碎了，那是必死無疑！當時長安城裡的百姓，好多都躲在門縫裡、牆根後看著呢，一見王允跳樓，不少人都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有個賣豆腐的老王，五十多歲了，平時受過王允的恩惠——去年大旱，老王家裡顆粒無收，眼看就要餓死，是王允免了他半年的賦稅，還送了他一袋糧食，讓他全家活了下來。他抱著豆腐筐就哭，豆腐都掉在地上摔爛了，白花花的豆腐混著地上的泥土，就像他此刻的心，一邊哭一邊說“王司徒啊，您是好人啊，怎麼就這麼去了啊！”有個老秀才，戴著破帽子，捋著鬍子嘆著氣說“王司徒這是用自己的命，給陛下換喘息的機會啊！這才是真正的忠臣，真正的鐵骨錚錚！古有比干挖心，今有王允跳樓，都是為了國家啊！”還有些西涼兵，見王允死得這麼壯烈，都愣在原地，手裡的刀都忘了舉起來，心裡暗暗佩服“這老頭，是條漢子！比我們這些打打殺殺的人強多了！”

可李傕郭汜哪管這些忠臣義士的風骨，他們見王允死了，非但沒有退兵，反而更加囂張，眼裡的貪婪都快溢位來了。倆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笑容比豺狼還兇狠，心裡尋思著“沒了王允，這長安就是咱的天下了！皇上在咱手裡，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他們帶著人“呼啦啦”地衝上城樓，手裡的刀明晃晃的，把獻帝團團圍住，名義上是“保護陛下”，實際上就是劫持。李傕假惺惺地說“陛下，王允那老賊已經伏法，臣等這就護送您回皇宮，給您準備好酒好菜！”獻帝哪敢不從，嚇得渾身發抖，只能任由他們擺佈。然後這倆人就下了命令，讓西涼兵在長安城裡大肆劫掠，還美其名曰“犒勞三軍”——這就是找了個藉口燒殺搶掠！這西涼兵本來就是些亡命徒，一聽這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開始胡作非為。大戶人家的朱漆大門被一腳踹開，“哐當”一聲倒在地上，西涼兵蜂擁而入，把金銀珠寶搜出來裝在麻袋裡，扛在肩上，綾羅綢緞被撕成碎片，扔得滿地都是；小戶人家更慘，土坯牆被推倒，鍋碗瓢盆被砸爛，碎片滿地都是，糧食被搶走，女人被拖拽著，哭喊著求饒，男人稍有反抗就被一刀砍死，屍體扔在路邊。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有抱著孩子的女人，血流成河，連路都沒法走，那血腥味濃得嗆人，幾十裡地外都能聞到。史書上記載，那時候長安城裡“吏民死者不可勝數”，什麼意思？就是當官的和老百姓死的人太多了，數都數不過來，光收屍就收了十幾天。更慘的是，沒過多久，城裡的糧食就被搶光了，西涼兵為了活命，竟然開始吃人——把死人的肉割下來烤著吃，甚至有活人為了活命，吃自己的孩子！原先三輔地區有數十萬戶百姓，繁華得很，商鋪林立，人來人往，經過這一番折騰，兩年後就“相食略盡”了，也就是互相殘殺著吃，幾乎死光了。您說這李傕郭汜造了多大的孽啊，這都是後話。

再說李傕郭汜，殺了王允還不解氣，覺得“斬草要除根”，不然以後王允的家人報復怎麼辦——其實他們就是心虛，怕王允的忠烈之名傳出去，有人藉著他的名義討伐自己。他們帶著人抄了王允的家，那是一座普通的宅院，沒有雕樑畫棟，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間瓦房和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青菜。他們把王允的妻子、兒子、女兒、侄子等十多口人全抓了起來，用繩子捆著，押到街上，繩子勒得太緊，每個人的手腕都滲出血了。王允的妻子是個烈女子，姓劉，當年也是大家閨秀，跟著王允吃了不少苦，卻從來沒抱怨過。她對著李傕郭汜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亂臣賊子，殺了忠臣還不夠，還要殺他的家人，老天爺不會饒了你們的！你們會遭天打雷劈的！”李傕被罵得火冒三丈，二話不說，拔出腰刀就把她殺了，鮮血濺了旁邊王允兒子一身。然後李傕下令“把王允的家人全部斬首，一個不留！誰要是敢求情，就跟他們一起死！”就這樣，王允的家人一個個倒在血泊裡，最小的侄子才五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一刀砍死了，眼睛還睜著，滿是無辜。他們還覺得不夠，又想起了左馮翊宋翼和右扶風王宏。這倆人是王允一手提拔起來的，為人正直，手裡分別握著左馮翊和右扶風的兵權，相當於長安周邊的兩個軍區司令，兵力有好幾萬。李傕郭汜怕他們聽說王允死了之後起兵報復，就想了個毒計，用皇帝的名義下了一道聖旨，那聖旨是逼著太監寫的，蓋著假的玉璽印，說“陛下思念二位大人，召你們回長安議事，有要事相商，關乎國家安危，速來！”宋翼和王宏也知道這可能是個圈套，王宏對宋翼說“李傕郭汜殺了王司徒，肯定不會放過我們，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啊！”宋翼嘆了口氣說“可聖旨難違啊，要是不去，就成了‘抗旨不遵’，也是個死，還會落個叛逆的名聲，不如去試試，說不定還有機會！”倆人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硬著頭皮去了長安。剛到城門，就被李傕郭汜的人抓了起來，連進城的機會都沒有，當天就殺了，人頭掛在城門上示眾，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殺了人之後，李傕還覺得不解恨，把王允的屍體從地上拖起來，扔到街上曝屍，屍體上全是泥土和血汙，野狗在旁邊轉悠，時不時撲上來咬一口。李傕還派了幾個兵丁守著，放話說“誰要是敢收屍，就跟王允一個下場，滿門抄斬！”長安城裡的官員百姓，雖然都感念王允的忠烈，知道他是個大大的忠臣，可誰也不敢跟李傕郭汜對著幹啊——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前幾天有個老百姓只是偷偷給王允的屍體蓋了件衣服，就被李傕的人活活打死了，全家都被流放。百姓們只能躲在家裡暗地裡抹眼淚，偷偷地為王允祈禱，希望他的靈魂能得到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