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上學那天,雞剛叫頭遍,孟家土坯房的窗紙就透出暖黃的煤油燈光,比平時亮了一倍——李秀蘭把家裡僅有的兩盞油燈都點上了。灶房裡熱氣騰騰,大鐵鍋燒得通紅,她正把雞蛋一個個放進鍋裡,水“咕嘟”冒泡,雞蛋在水裡翻滾,蛋殼上沾著細小的泡沫。她特意煮了六個,都是挑的個頭勻稱的土雞蛋,三個用粗布包好,給建軍路上當乾糧;三個裝進鐵皮盒,讓他帶學校當晌午菜。案板上擺著連夜改好的粗布衣裳,原是孟老實的舊褂子,她拆了重縫,袖口領口都縫了新的青布補丁,還在衣襟內側繡了朵小小的蘭花——那是建軍小時候說過喜歡的花,針腳密密麻麻,藏著看不見的心思。
孟老實蹲在院壩裡,藉著屋裡透出來的燈光,用砂紙細細打磨建軍的舊書包。書包是帆布的,邊角磨破了,揹帶斷過一次,他用新的黃麻繩縫了又縫,針腳歪歪扭扭卻格外結實。打磨時,砂紙“沙沙”響,木刺粘在他粗糙的手上,他渾然不覺,又在側面縫了個小兜,剛好能裝下軍用水壺。建軍站在旁邊,攥著新課本的手都泛白了,課本是向學長借的,封皮用牛皮紙包著,他反覆翻看,生怕折壞書頁,連書縫裡的筆記都看得格外仔細。偶爾抬頭看父親縫書包,眼神里藏著不捨,卻又強裝著堅定。
紫嫣和紫薇也早早起了,姐妹倆的羊角辮都繫了新的紅繩。紫薇抱著個繡著小雛菊的布包,踮著腳往建軍書包裡塞水果糖,每顆糖都裹著彩色的玻璃紙,在燈光下泛著光:“三哥,想我和姐姐了就吃一顆,最甜的!”建軍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木陀螺,是他用邊角料刻的,上面還塗了點紅漆:“等三哥回來,教你抽陀螺,轉得比村裡二柱的還快。”紫嫣把連夜抄的生字表塞進建軍手裡,紙是從作業本上撕的,邊緣不齊,字跡歪歪扭扭卻格外工整,油燈燻黑了她的指尖,紙上還帶著淡淡的油煙味:“三哥,不懂的就問老師,回來也教我和紫薇認,咱們一起識字。”
早飯擺上桌時,天剛矇矇亮。玉米粥冒著熱氣,裹著糧食的甜香;醃蘿蔔切得細細的,撒了點蔥花,脆生生的;六個煮雞蛋擺在粗瓷盤裡,蛋殼白裡透黃。李秀蘭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建軍手裡,蛋白嫩得晃眼:“路上慢慢吃,別噎著,到學校按時打飯,別省錢,不夠了就給家裡捎信。”孟老實從貼胸的口袋裡掏出五毛錢,疊了又疊塞進建軍口袋,錢上帶著體溫:“這是零花錢,買塊橡皮或者冰棒,別學人家亂花錢。”建軍含著雞蛋,點了點頭,眼淚沒忍住,滴在粥碗裡,泛起小小的漣漪,他趕緊低下頭,呼嚕嚕地喝粥,把哽咽聲都嚥進肚子裡。
全家人送建軍到村口時,老槐樹下已聚了不少鄰里。晨霧還沒散,裹著泥土的清香,樹枝上掛著的露珠“嘀嗒”滴落。王嬸挎著竹籃匆匆趕來,手裡拎著雙新做的布鞋,針腳細密,鞋底納了三十層粗布:“建軍,這鞋鞋底厚,走路不磨腳,到學校別捨不得穿。”小虎跟在後面,攥著一把野山楂,果子上還沾著晨露:“建軍哥,讀書累了就吃一顆,酸溜溜的提神。”李叔叼著旱菸袋,拍著建軍的肩膀,煙味混著汗味:“咱孟家村多少年沒出初中生了,好好學,將來考大學,給咱村爭光!”
建軍穿著改好的粗布衣裳,揹著縫補一新的書包,手裡攥著大家塞的東西,眼圈紅得發亮。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聲音帶著哽咽卻格外清晰:“謝謝叔嬸們,謝謝爹、娘、妹妹,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大家!”孟老實拍著他的後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所有的期望都傳給他,黝黑的臉上沒說話,卻把背挺得更直了。
李秀蘭拉著建軍的手,反覆摩挲著他粗糙的掌心——那是幫家裡幹活磨出的老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天冷了就加衣裳,晚上蓋好被子,別踢被子,想娘了就託人捎信,娘給你做醬菜捎過去。”紫嫣把一瓶野菊花茶塞進他書包,是曬乾的野菊花,裝在個玻璃罐裡:“三哥,讀書晚了喝一杯,清熱解乏,要是有人欺負你,就給家裡捎信,我帶小虎去幫你!”紫薇拉著建軍的衣角,小聲說:“三哥,我給你留著最甜的草莓糖,你早點回來。”
遠處傳來拖拉機“突突”的聲響,黑煙在晨霧裡散開。建軍擦了擦眼淚,用力抱了抱父母,又揉了揉紫嫣和紫薇的頭,轉身跑向拖拉機。爬上車時,他回頭揮著手,胳膊揮得老高,直到拖拉機轉彎,再也看不見身影,家人才慢慢放下手。
紫薇拽了拽紫嫣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姐姐,三哥什麼時候回來呀?”紫嫣望著拖拉機消失的方向,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細碎的光斑:“等麥子熟了,三哥就回來了,到時候他會講學校的事,教咱們寫更多的字,還會帶城裡的糖給咱們吃。”
回家路上,李秀蘭用手帕擦著眼角,還在唸叨:“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顧好自己,早飯吃沒吃完……”孟老實嘆了口氣,卻把背挺得更直:“娃大了,該自己闖了,咱們好好種地,紫嫣好好採山貨,供他安安穩穩讀書,將來讓他不受咱這份苦。”紫嫣攥緊紫薇的手,手心沁出了汗,心裡暗下決心:要採更多的山貨,賺更多的錢,讓三哥在學校不用省吃儉用,安心讀書。抬頭望向遠處的大山,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山尖被染成了金色,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滿是沉甸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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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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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然堅持他們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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