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纏綿了整整三天三夜,把後山浸得透透的,像是泡在盛滿晨露的蜜罐裡。雨歇時天剛矇矇亮,東方染著一抹橘粉霞光,院壩裡的泥土地還冒著細密的白氣,腐葉的醇厚混著新草的清鮮,裹著溼潤的風撲進鼻子裡。紫嫣剛推開吱呀作響的舊木院門,一股清冽的菌香就纏上了腳——是陰坡枯木上的木耳,喝足了雨水準是長得肥嫩飽滿!她轉身往灶房衝,正扒著灶臺看娘燒火的紫薇,小臉蛋被火烘得紅撲撲的,聽見“採木耳”三個字,手裡的小柴火棍“啪嗒”掉在灶灰裡,晃悠著短胳膊拽住牆上掛的小竹筐就蹦:“採黑耳朵去咯!賣了錢給娘買紅布做花衣,娘穿了比村口娶媳婦的新媳婦還好看!”李秀蘭笑著在她屁股上輕拍一下,從灶臺上拿起油紙包:“慢著跑,娘給你們裝了剛烙的玉米餅,還裹了兩顆醃蒜,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採累了墊肚子!”
山路被雨水泡得軟綿,踩上去像陷進剛發好的麵糰裡,軟綿裡裹著細碎的石子,硌得腳底板又癢又麻。紫嫣早有準備,從柴房翻出兩根手腕粗的樺樹枝,用菜刀削得溜光,還給紫薇那根的柄上纏了圈娘做針線活剩下的碎花布,纏得密密實實,握在小手裡暖融融的不硌手。紫薇的小花布鞋剛踩進淺泥坑,就濺起一串褐黃色的泥點,正好落在她寶藍色的花布褲腳上。她非但不惱,反而笑得露出兩顆剛冒尖的小白牙,把沾泥的腳抬得高高的湊到姐姐眼前:“姐姐你看!我的鞋穿了黃襪子,還是帶花紋的!”紫嫣無奈又好笑地掏出帕子,指尖剛碰到褲腳就縮了回來——沾了晨露的布涼絲絲的,像攥了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脆瓜。剛鑽進陰坡的枯木林,兩人就齊齊“哇”了一聲:老槐樹的枯樹幹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黑木耳,大的足有銅錢圓,邊緣卷著嫩白的邊;小的剛冒尖,像撒了把黑珍珠嵌在木頭上,每一片都掛著晶瑩的水珠。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篩下來,水珠裡映著細碎的光斑,摸一把涼津津的,清冽的菌香順著鼻息往肺裡鑽。
“姐姐,這黑耳朵好乖啊!”紫薇蹲在最矮的一截枯木旁,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小手輕輕碰了碰木耳的傘蓋,指尖剛觸到就趕緊縮回,生怕一使勁就捏碎了。紫嫣也蹲下來,握著她的小手慢慢教:“你看,要捏著木耳的根部,像摘娘種的牽牛花那樣,順著長勢輕輕一掰——要是把傘蓋弄破了,李掌櫃收的時候可要壓價咯。”她邊說邊示範,指尖輕輕一捻,一朵完整的黑木耳就落在掌心,黑亮的傘蓋上還掛著顆小水珠。紫薇學得有模有樣,小手指捏著木耳根慢慢轉著圈,找準力道一掰,摘下來就舉得高高的給姐姐驗看,確認沒破才小心翼翼放進筐裡,還特意擺得整整齊齊,像給黑耳朵排了隊。紫嫣踩著塊青石夠高處的木耳,手裡的小竹鏟順著木耳的縫隙輕輕一挑,“簌簌”幾聲,一串木耳就掉進竹筐裡,脆生生的聲響驚得枝頭幾隻山雀撲稜稜飛走,羽毛上的水珠灑下來,像下了陣細碎的小雨。紫薇追著鳥影跑了兩步,又想起自己的“守筐任務”,趕緊跑回來蹲在筐邊,仰著小臉朝樹梢喊:“小鳥別走呀,等我們採完,給你留一朵最乖的黑耳朵好不好!”逗得紫嫣手裡的竹鏟都停了,笑出了聲。
太陽爬到老槐樹梢時,姐妹倆的竹筐都堆得像小土坡了,木耳的清香裹著淡淡的汗味,聞著竟透著股踏實的甜。紫嫣拉著紫薇坐在背陰的青石上,掏出油紙包開啟,玉米餅還帶著點灶膛的餘溫,咬一口又香又頂餓。她把餅掰成大半塊給紫薇,自己啃著剩下的小半塊,剛嚼了兩口,就聽見紫薇扯著嗓子尖叫:“姐姐快看!好大一朵蘑菇傘!比孃的鐵鍋還大!”紫嫣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攥著玉米餅的手都頓住了——斷木上長著一朵灰樹花,層層疊疊的菌瓣像撐開的小云朵,嫩生生的淺灰色邊緣泛著白,正是王先生《山林野菜圖鑑》裡畫的名貴藥材,說藥鋪收價比普通木耳高出兩倍還多!她趕緊把餅塞回紫薇手裡,叮囑道:“你在這兒坐著,別亂跑,姐姐去摘那個寶貝!”說著就跪下來,膝蓋蹭著腐葉,小心翼翼地踩著溼滑的落葉挪過去,生怕碰折菌瓣。摘下來時,她特意用帶來的乾淨粗布裹了三層,寶貝似的揣進貼身處的布兜:“這叫灰樹花,是好藥材!賣了錢不僅給你買草莓糖,還給三哥買帶橡皮的鋼筆,讓他寫字再也不蹭得滿手墨!”紫薇捧著玉米餅,用力點頭,腮幫子鼓得像塞了顆核桃,含糊地說:“我、我幫你看著!不讓小蟲子爬上去!”
回家時太陽已西斜,把姐妹倆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交疊著映在泥路上。紫薇的小短腿早邁不動了,一瘸一拐地蹭著走,小花布鞋的鞋底都磨軟了,腳趾頭偷偷露在外面。紫嫣乾脆蹲下來,讓紫薇趴在自己背上,竹筐用麻繩系在胳膊上,沉得胳膊都麻了,卻特意把裝灰樹花的布兜換到胸前,緊緊護著,生怕走路顛簸蹭壞了。剛到村口,就看見李秀蘭倚著院門框張望,圍裙上還沾著灶灰,看見她們回來,立馬迎上來接過竹筐,指尖一捏木耳就笑開了:“我的乖閨女們可真能幹!這木耳厚實得很,還帶著潮氣呢!”接下來的五天,孟家院壩裡天天曬滿了木耳,母女仨湊成了“曬木耳小分隊”,分工明確:天剛亮,李秀蘭就把竹蓆鋪在向陽的院壩中央;紫嫣負責把溼木耳均勻攤開,薄厚都得勻,不然曬不透;紫薇也有專屬任務——舉著比她還高的小竹耙,把疊在一起的木耳扒開,小身子跑得團團轉,偶爾發現帶泥的木耳,就蹲下來用小手指一點點摳,摳乾淨了才放進旁邊的小竹籃裡。中午日頭最毒時,三人就趕緊把竹蓆往屋簷下挪,怕曬得太乾失了鮮味;傍晚收木耳,李秀蘭總會找塊細紗布蓋在竹筐上,唸叨著:“咱這貨要的就是乾淨,沾了灰就跌了品相,李掌櫃該少給錢了。”紫薇也學著孃的樣子,踮著腳把紗布邊角壓實,小嘴裡跟著唸叨:“不沾灰,賣好價!給娘買紅布!”
五天後,溼木耳曬成了乾貨,捏在手裡輕輕一掰就斷,斷面齊整,湊近聞滿是清冽的菌香,半點雜味都沒有。孟老實挑著兩大筐木耳去鎮上藥鋪,剛把竹筐擱在櫃檯上,李掌櫃就湊了過來,指尖捻著木耳轉了圈,對著太陽照了照,又放進嘴裡輕嚼兩下,立馬笑出了褶子:“老孟,你家這木耳真是絕了!沒一點雜質,幹度也剛好,泡發後準是肉乎乎的,上等貨!別人來賣我都給兩塊六,你家這我給兩塊八一斤,以後有這好貨,優先給我留著!”孟老實一聽,嘴都合不攏了,連連點頭:“那可不!俺家丫頭採的,挑得仔細著呢!”稱下來足足十五斤,算下來四十二塊錢,比平時多賺了三塊。孟老實揣著錢,腳步都飄了,先拐去供銷社,胸脯挺得高高的,拍著櫃檯豪氣地說:“給我稱一斤草莓糖,要最甜的那種!”又去肉鋪割了半斤五花肉,路過布攤時,想起紫薇說給娘買紅布,特意給李秀蘭挑了塊暗紅的燈芯絨,還順道給紫薇買了個粉綢帶。一路哼著跑調的山歌往家趕,遇到熟人就把竹筐往對方眼前湊:“看看!俺家小嫣兒採的木耳,藥鋪給了上等價!四十二塊呢!”恨不得讓全村人都知道閨女們的能耐。
晚飯時,灶房裡的香味飄得滿院都是。李秀蘭把五花肉切成方塊,和著土豆燉了滿滿一鍋,肉香裹著土豆的粉甜,在灶房裡繞著圈,連院門口的老黃狗都蹲在門檻外,尾巴搖得像撥浪鼓,時不時哼唧兩聲。紫薇眼尖,剛聽見爹的腳步聲就撲了出去,看見爹手裡的草莓糖,眼睛都直了,拽著爹的衣角不肯放。飯桌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冒著熱氣,油花浮在湯上亮晶晶的,孟老實先給紫嫣夾了一大塊,粗聲說:“咱小功臣先吃!”又給紫薇夾了塊吸足了肉香的土豆,自己抿著小酒,看著院壩裡堆著的幹木耳笑:“再採兩回這樣的好木耳,就把東屋漏雨的屋頂修了,再給咱娃們都做新棉襖——紫薇穿花的,小嫣兒也穿件紅的,咱孟家的閨女,就得穿得鮮亮亮的!”紫薇剝了顆草莓糖,踮著腳往紫嫣嘴裡塞,甜絲絲的糖味裹著肉香,在嘴裡炸開,連牙根都甜透了。紫嫣咬著燉得入味的五花肉,看著妹妹鼓著腮幫吃糖的模樣,又瞥到爹孃眼角藏不住的笑紋,心裡甜得像泡在了蜜罐裡——原來拼盡全力採山貨,不是為了那疊皺巴巴的鈔票,而是為了這滿屋子的肉香、飯桌上的笑語,還有家人眼裡藏不住的歡喜啊。她悄悄摸了摸胸前的布兜,那裡還放著賣灰樹花的錢,心裡盤算著:下次再找到好藥材,就跟李掌櫃好好說說長期供貨的事,這樣家裡的日子,就能更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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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後悔流 追妻火葬場 人間清醒 舔狗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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