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景然隨即上前，展開一卷早已擬定好的新規，高聲宣讀起來。這新規共分六條，條條切中要害：其一，統一銀票製作標準，一律採用三層桑皮紙，內層新增平遙特有的蘆葦纖維作為防偽標識，外層印上各票號專屬圖案，同時加蓋同業盟統一印章；其二，銀票編號採用汾酒釀造的酒麴染色標記，酒麴色澤獨特，難以仿製，且編號需與票號總賬一一對應，有據可查；其三，所有票號匯兌業務，單筆超過千兩白銀者，必須登記匯款人身份資訊，報同業盟備案，嚴防贓款匯兌；其四，嚴禁任何票號參與偽鈔製作、走私贓款等違法之事，一經發現，立即開除出同業盟，交由官府論罪；其五，設立同業盟監察部，由各票號輪流派人任職，每月核查各票號賬目，接受商戶舉報；其六，同業盟預備金由日升昌代管，專款專用，不得私自挪用。

每一條新規宣讀完畢，大殿內便響起一陣議論聲，有掌櫃起身問道：“喬掌櫃，這三層桑皮紙與蘆葦纖維，何處可得？若是各家票號自行尋找，怕是質量不一，難以統一啊！”喬景然答道：“諸位放心，我已聯絡平遙、晉中的桑皮紙作坊，統一製作符合標準的桑皮紙，蘆葦纖維則由同業盟統一採購分發，保證質量一致，價格公道。”又有掌櫃問：“那酒麴染色標記，如何確保不被洩露？”沈硯介面道：“酒麴染色之法，由喬掌櫃與日升昌的老匠人秘密研製，僅傳同業盟核心管事，且每半年更換一次酒麴配方，確保萬無一失。”

眾人聞言，皆無異議，紛紛表示願意遵守新規。沈硯見狀，道：“願意加入票號同業盟的掌櫃，可上前簽字畫押，領取同業盟令牌。從今往後，持有令牌者，為同業盟認可商戶，可享受預備金扶持、賬目核查等權益；無令牌者，不得在山西境內開展大額匯兌業務。”話音落下，眾掌櫃紛紛上前，依次在新規上簽字畫押，領取令牌。日升昌、蔚泰厚等老牌票號自然是率先簽字，那些原本立場不明的票號，也緊隨其後，就連協同慶總號掌櫃，也在簽字後恭恭敬敬地接過令牌，哽咽道：“沈大人，喬掌櫃，我協同慶定當洗心革面，遵守新規，再也不敢行差踏錯！”

待所有掌櫃簽字完畢，喬景然點燃檀香，插入香爐，香菸嫋嫋升起，瀰漫在大殿之中。沈硯手持香燭，率先對著大殿內的關公像躬身行禮，朗聲道：“我沈硯，今日以欽命查案官之名，見證山西票號同業盟成立，願與眾掌櫃共守新規，嚴懲奸佞，護票號業清明，保商戶權益，若違此誓，天地不容！”喬景然、蘇微婉、李猛緊隨其後，躬身盟誓，眾掌櫃也手持香燭，齊聲盟誓：“願守新規，共護清明，若違此誓，天地不容！”誓言鏗鏘有力，迴盪在城隍廟大殿之中，震徹人心，也標誌著山西票號業，在歷經嚴黨之亂後，終於迎來了新的生機。

盟誓儀式結束後，便到了分發同業盟紀念餅的環節。這紀念餅，正是以陳婆的太谷餅為原型，在餅面上印上同業盟的防偽水印圖案——以平遙古城牆為背景，中間刻著一個“信”字，寓意著“以信立號，以義經商”。每一塊紀念餅都用紅紙包裹，分發給各票號掌櫃，既是紀念，也是警示。陳婆看著眾人手中的紀念餅，笑著道：“這餅上的‘信’字，可得記在心裡，比刻在餅上重要得多！”眾掌櫃紛紛點頭，將紀念餅小心翼翼收好，連稱“謹記陳婆教誨”。

此時，一名日升昌的賬房匆匆走進大殿，遞給喬景然一封書信，喬景然看完後，臉色一喜，對沈硯道：“沈兄，好訊息！張老財那邊傳來訊息，他領到了五千兩的補償款，綢緞莊已經重新開張了，今日一早便門庭若市，還有不少商戶，領到補償款後都送來感謝信，感謝你為他們主持公道！”沈硯聞言，心中暖意翻湧，道：“這不是我一人之功，是諸位掌櫃配合，也是朝廷律法嚴明。只要能讓百姓安居樂業，商戶安心經營，我們之前的兇險與辛苦，便都值得了。”

蘇微婉這時走到沈硯身邊，遞給他一瓶金瘡藥，輕聲道：“方才盟誓時，見你肩頭微動，想來是傷口又疼了，回去記得上藥。這藥我又加了些胡麻油與紅棗膏，比之前的更滋潤，癒合得更快。”沈硯接過藥瓶，看著蘇微婉關切的眼神，點了點頭，心中暖意更甚。一旁的李猛笑著道：“沈兄，蘇姑娘對你可真是上心！等山西的事徹底了結，你可得好好謝謝蘇姑娘！”蘇微婉聞言，臉頰微紅，轉身去整理桌上的名冊，沈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午後，陽光愈發溫暖，城隍廟前的人群漸漸散去，掌櫃們或帶著紀念餅與令牌返回商號，或留下來與喬景然商議後續的銀票製作與賬目核查事宜。李猛帶著捕快，押著那些拒不認罪的掌櫃前往汾州府衙，臨行前對沈硯道：“沈兄，山西境內的嚴黨餘孽，我定會一一清查，絕不漏網！你放心前往浙江，若有任何訊息，我即刻派人送信給你！”沈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李捕頭，山西的刑獄整頓，就拜託你了。”

喬景然則留下來處理票號同業盟的後續事宜，他對沈硯道：“沈兄，浙江之事，你儘管放心去辦。日升昌浙江分號的掌櫃，我已提前打過招呼，定會全力配合你查案。這是浙江分號的玉佩信物，憑此信物，可調動分號所有人力物力。”說著，便將一枚刻著“日升昌”字樣的玉佩遞給沈硯。沈硯接過玉佩，收好道：“多謝景然，有你這話，我便放心了。”

陳婆這時提著一個大大的食盒走過來，遞給沈硯與蘇微婉，道：“沈大人，蘇姑娘，你們明日便要啟程去浙江了吧？老婆子給你們準備了些太谷餅、稷山麻花，還有平遙牛肉乾，路上當乾糧。這太谷餅耐放，麻花解餓，牛肉乾補力氣，你們路上用得上。”沈硯接過食盒，入手沉重，裡面滿滿當當都是心意，他躬身對陳婆道：“多謝陳婆，屢屢麻煩你，實在過意不去。”陳婆笑著擺手：“說的哪裡話！你們為山西百姓除害，老婆子做點吃食，算得了什麼！你們在浙江可得當心，那嚴黨餘孽在浙江的根基深，可別吃虧了。等你們破了案，回來老婆子給你們做最地道的平遙八大碗，再釀上一罈汾酒，給你們接風洗塵！”

夕陽西下，平遙古城的街道漸漸染上暮色，沈硯與蘇微婉回到客棧，收拾行囊。客棧的桌上，還擺著白日剩下的平遙八大碗，雖已微涼，卻依舊香氣撲鼻。沈硯開啟陳婆給的食盒，拿起一塊太谷餅，遞給蘇微婉：“嚐嚐，陳婆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蘇微婉接過咬下一口，眉眼彎起：“確實好吃，比京城的宮廷糕點還要香甜。等浙江的事了結，咱們再回平遙，好好嚐嚐陳婆做的菜。”

沈硯點頭，目光望向窗外，夕陽下的南大街，車水馬龍，商戶林立，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運城的硝煙，鹽倉的兇險，客棧的激戰，彷彿都已遠去，唯有肩頭的疤痕，提醒著他過往的兇險。但他心中毫無懼意，反而充滿了鬥志。浙江的“雪菜”鹽道使，杏花樓的秘密，鹽商總會的勾結，還有那神秘的嚴黨餘孽，都在等著他去揭開真相。他看向蘇微婉，道：“微婉，明日我們便啟程南下，浙江的路，怕是不比山西好走。”蘇微婉將銀針錦盒收好，放入行囊，眼神堅定：“無論多難，我都與你並肩而行。山西我們能破局，浙江亦然。更何況，浙江還有西湖醋魚、東坡肉，咱們既能查案，也能嚐嚐當地的美食，豈不是兩全其美？”

沈硯聞言，朗聲大笑，連日來的疲憊，在這笑聲中消散大半。他拿起一塊平遙牛肉乾，放入口中，嚼勁十足，鹹香入味。窗外的暮色漸濃，平遙古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與天邊的晚霞交相輝映，美得醉人。而這燈火與晚霞，不僅是山西票號案收尾的讚歌，更是他們浙江查案之旅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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