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在斷斷續續的昏睡與清醒之間度過了兩天。

每一次醒來，記憶都像被打碎的鏡子，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拼湊完整。她記得那道熾白的光芒，記得盧坎身體弓起時的痛苦，記得Echo-7在手中瞬間“死去”的冰涼觸感，然後就是黑暗，漫長的黑暗。

而現在，她躺在這個被疤臉稱為“鼴鼠鎮”的地方，聽著火爐裡燃料塊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感受著這間簡陋庇護所裡某種粗糲的、屬於人類聚居的生機。

她的頭疼減輕了，但並沒有消失，像是大腦深處埋著一些碎玻璃，稍一轉動念頭就會帶來刺痛。那種狂暴的意念衝擊——來自Echo-7爆發時湧入的混亂——確實被削弱了，如同維拉所說，淨化爐的餘波清除掉了最表層的汙染。但更深層的東西還在，她能在意識的邊緣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像是一些蜷縮在陰影裡的冰冷生物，暫時安靜，卻並未離去。

第三天清晨，塞拉終於能夠自己坐起來，而不至於感到天旋地轉。她靠著牆壁，看著對面鋪位上依舊沉睡的盧坎。傭兵團長的呼吸平穩而悠長，胸口的皮膚上那些粉紅色的痕跡正在緩慢消退，如果不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幾乎看不出他不久前還徘徊在死亡的邊緣。

疤臉說得對，她需要先關心自己，但怎麼可能？

她掙扎著站起身，雙腿虛軟，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房間不大，幾步就走到盧坎的鋪位旁。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體溫正常，甚至有些偏低。他的手——那雙慣於握劍、佈滿老繭的手——安靜地放在身側，指節上有幾處細小的傷口己經結痂。

“他昨晚醒過一次。”凱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糊狀食物走進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真實的欣慰，“就幾秒鐘，喝了點水，又昏睡過去了。疤臉說這是身體在自我修復，是好跡象。”

塞拉接過碗，食物的香氣讓她空蕩的胃一陣痙攣。她強迫自己小口吃著，目光卻沒有離開盧坎。“維拉呢？”

“在外面和疤臉‘清點物資’。”凱德在她身邊蹲下，壓低聲音，“她對你那個‘音樂盒’的興趣，遠超對報酬的興趣。這兩天她一首在研究它，用她那堆稀奇古怪的自制儀器。”

塞拉的心一緊。“Echo-7……它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死氣沉沉。”凱德撓了撓頭，表情複雜，“維拉說它的能量特徵穩定在一種‘深度休眠’狀態，那些紅色的紋路幾乎看不見了，金色的部分也暗淡得像要消失。但它和你之間……確實還有聯絡。你昏迷時，它靠近你，偶爾會閃一下，很微弱。”

“她知道‘調諧波動’的事了嗎？”塞拉問得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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