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寂靜從未如此沉重。

塞拉的意識彷彿漂浮在一片粘稠冰冷的黑色油海上，每一次掙扎上浮，都被無形的手拖拽著下沉。Echo-7失控爆發時湧入腦海的那些狂暴意念——憤怒、痛苦、憎惡、渴望——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像毒刺般深紮在精神深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陣陣隱痛。鼻腔和口腔裡殘留的血腥味揮之不去，視野邊緣時不時會閃過扭曲的金紅幻影，耳中則是持續不斷的、類似金屬摩擦的細微耳鳴。

她幾乎是被凱德半拖半架著前進。維拉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之前更快，也更沉默，只有偶爾確認方向和規避危險時才會簡短地打出手勢。她的背影繃得很緊，彷彿隨時準備應對從任何方向襲來的威脅。那把長能量步槍再也沒有離手。

盧坎依舊昏迷，擔架的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眉頭痛苦地蹙起，皮膚下的暗紅紋路似乎比之前更活躍了一些，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搏動，像是有獨立的生命。

“堅持住，塞拉，就快到了。”凱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嘶啞而疲憊，帶著他自己都不確定的安慰。他的一條胳膊緊緊攬著塞拉的腰，分擔著她大半的重量，另一隻手還要幫忙抬擔架的前端。他的體力也瀕臨極限，汗水浸透了他臨時換上的防護服內襯。

塞拉想回應，想說自己能走，但嘴唇翕動了幾下，只發出一些無意義的氣音。大腦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集中注意力都異常困難。只有懷中Echo-7傳來的、那種微弱而混亂的脈動，還能讓她保持一絲與現實的連線——但那連線本身也充滿了痛苦和不安。

剛才那場爆發……Echo-7展現出的，是足以讓自動化防禦系統癱瘓的、扭曲規則的力量。但這力量顯然不屬於“秩序”，也不完全是她熟悉的“調和”，更像是她曾在汙染體身上感受到的那種混亂、侵蝕性特質的極端體現。是Echo-7為了保護她（或者說，保護它自己）而被迫釋放了內部被壓抑的汙染？還是那汙染己經與它原本的力量深度融合，變成了某種更危險、更不可控的混合體？

維拉的話在她混沌的思緒中迴響：“……把我們都變成它的一部分，或者……更糟。”

恐懼冰冷而清晰。她不怕死，但她害怕變成那種毫無理智、只知吞噬和扭曲的怪物，害怕傷害身邊僅存的人。她必須控制住它，或者……在徹底失控前，找到辦法。

“前面有岔路，走左邊那條。”維拉壓低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們己經進入了一片結構更加複雜的區域，通道變得狹窄，牆壁上佈滿了粗大的管道和能量線路，有些還在嗡嗡作響，散發著熱量。空氣變得溫熱而沉悶，帶著濃重的金屬和臭氧味，還有一種……類似高溫熔爐的、隱約的焦灼感。

“我們己經進入‘能源中繼站’的輻射影響區了。”維拉解釋了一句，沒有回頭，“‘淨化爐’就在中繼站的廢棄維護層下面。那裡的秩序能量場最強，但也最不穩定。小心點，別碰任何發熱的管道，也別靠近那些閃爍紅燈的區域——可能是能量洩露或者結構薄弱點。”

向左拐入的通道更加昏暗，只有牆壁底部一些應急指示燈提供著微弱的紅光照明。溫度明顯升高，汗水從額角滑落，滴進眼睛，帶來刺痛。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有些燙腳，透過薄薄的靴底傳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前進，避開地面上偶爾出現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裂縫，以及從天花板上垂下的、嘶嘶冒著熱氣的不明管線。周圍開始出現一些廢棄的裝置殘骸——巨大的、鏽蝕的閥門，斷裂的傳輸帶，傾倒的控制檯外殼。一切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某種黑色的、類似油汙的沉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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