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辦公室的燈光調到了最低檔，只留下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李明愷傳來的東京情報，像一塊冰，沉入他胃裡。

“紙質檔案數字化……送入部門長的保險櫃。”陸晨重複著關鍵詞，指尖在桌面的實木紋理上劃過，“這意味著，‘修訂’的優先順序，已經高到了需要物理隔絕原始證據的程度。昭栄內部，有人在系統地準備‘新版本’的歷史。”

“是的。”螢幕上的李明愷面色凝重，“‘夜鶯’判斷，掃描和封存本身，就是一次‘淨化’行動的前奏。原件一旦被封入只有少數人能接觸的保險櫃，接下來無論是‘意外損毀’還是‘合規銷燬’，操作空間都很大。而她作為曾接觸過部分原始資料的人，在這個時間點被重點‘評估’，絕非巧合。”

“她的安全視窗還有多久？”

“極短。評估問詢只是第一關。一旦掃描封存完成，所有與這些檔案有過接觸記錄的人，都會成為潛在的風險點。屆時，要麼被徹底‘吸納’進入新敘事，要麼……”李明愷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陸晨沉默了幾秒。渡邊綾是他們埋在昭栄深處最重要的情報源，也是未來可能撬動對方技術信譽的唯一支點。失去她，不僅是道義上的重負，更意味著暗線戰略的徹底失敗。

“她手頭的‘終極證據’，有辦法送出嗎？”陸晨問。

“風險極高。”李明愷搖頭，“她目前處於半隔離狀態，所有對外通訊都被重點監控。常規的資訊傳遞渠道已經凍結。她上次傳出‘檔案啟用’警報，用的是部門內一臺老舊印表機的維修預約暗號，那種機會可一不可再。”

陸晨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辦公室內只有伺服器機櫃低沉的嗡鳴聲。窗外，蘇州工業園區的夜色中燈火稀疏，大部分工廠已經休息，但燧人研發中心的幾層樓還亮著燈，像深海中的發光水母。

“我們能為她做什麼？”陸晨問，聲音平靜。

李明愷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理論上，我們可以啟動‘最低限度應急預案’——透過第三方、非關聯路徑，向她傳遞一個絕對安全的緊急聯絡點和撤離方案。但前提是，她能找到機會接觸到那個資訊點，並且有能力獨自執行撤離。現實是，東京不是我們的地盤，昭栄對核心研究員的監控網路非常嚴密。成功的機率……低於10%。而一旦失敗，或訊號被截獲，不僅她會立刻暴露，我們整個東京情報網路，甚至可能波及到沃爾夫教授這條線，都會遭受毀滅性打擊。”

“所以，我們幾乎只能等待。”

“等待，並祈禱她能靠自己找到生路，同時保住證據。”李明愷的聲音裡有一絲罕見的無力感，“這是我們這類行動的殘酷之處。投入資源，建立聯絡，但到了最關鍵時刻，能依靠的往往只有線人自己的智慧和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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