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弗朗霍夫協會IPA研究所，第八天。

沈南星坐在評估小組臨時辦公室外的休息區，咖啡已經涼透。過去七天，他與蘇州的林海團隊幾乎保持著全天候的連線，應對著IPA專家小組提出的一個又一個深入、甚至有些刁鑽的技術問題。從“織網”平臺採用的特定隨機最佳化演算法的收斂性證明，到多感測器資料融合時的時間戳同步精度，再到核心計算模組的硬體邏輯架構與可能存在的“隱蔽功能”排查……

問題專業至極，顯示出IPA方面絕非敷衍了事。燧人方面也展現了驚人的技術透明度和協作精神，林海甚至親自透過加密影片，用白板推演的方式，向專家解釋了部分核心演算法的數學基礎。這種開放的姿態，顯然在一定程度上贏得了評估小組的尊重。

此刻，最終的技術評審會議正在進行。沈南星能做的只有等待。他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施密特博士早些時候發來的資訊：“海關方面態度有所軟化，表示如果IPA的評估報告結論明確支援‘純民用研發性質’，他們可以考慮簡化核查流程，甚至可能以‘檔案審查’替代部分現場核查。但最終決定，仍要看報告本身的說服力。”

一切，都繫於那份即將出爐的報告。

又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會議室的門終於開啟。專案主管赫爾·穆勒率先走出，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完成後的輕鬆，但眼神依舊嚴謹。他走向沈南星，手裡拿著一個未封口的牛皮紙檔案袋。

“沈先生，評估報告草案已經完成。”穆勒主管將檔案袋遞給他，“根據我們專家小組的一致意見，基於所審查的技術文件、補充說明及遠端技術質詢，我們認為：燧人科技提供的該批次智慧感測與協同計算模組，其設計目標、技術實現及宣稱的應用場景，明確指向高精度工業研發與測試領域。我們在其硬體邏輯和軟體架構中，未發現任何明確支援軍事用途或超出申報功能範疇的‘隱蔽特性’。”

沈南星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但他剋制著，繼續聆聽。

“當然，”穆勒主管話鋒一轉，“任何先進的資料處理與控制系統，理論上都存在被改造或濫用的潛在可能性（inherent dual-use potential）。這一點，報告中也已明確指出。但就本次評估的具體物件及其在U-TU作專案中的既定用途而言，其風險處於可接受的低水平，且完全可以透過常規的最終用途核查進行管控。”

他頓了頓，看著沈南星：“報告草案你可以先看。正式的、帶有IPA簽章的報告，需要再經過一天的內部質量稽核流程，明天上午可以交付。報告結論，基本就是我剛才說的。我們會將其同時提交給委託方（燧人），並應你們的要求，提供一份非密摘要，可供你們提交給相關方（如海關）參考。”

“穆勒主管，非常感謝您和IPA專家小組嚴謹而高效的工作！”沈南星接過檔案袋，鄭重說道。這份報告，雖不能完全消除所有障礙，但無疑是一柄破除“技術敏感性”迷霧的利劍。

“這是我們的專業工作。”穆勒主管點點頭，“另外，我個人認為，你們的技術思路很有啟發性。如果未來在工業物聯網的協同最佳化標準制定方面有合作可能，IPA很願意與燧人這樣的技術公司交流。”

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超出了單純的評估關係。沈南星再次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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