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燧人總部，上午九點。

“九天”正式評估報告帶來的振奮尚未完全沉澱，陸晨辦公室裡的氣氛已重回凝重。“方舟”緊急專案組的第一次全體會議剛剛結束，林海留下來，與陸晨進行更核心的討論。

“陸總，弗朗茨那邊給了初步反饋。”林海提到的弗朗茨，是燧人透過一家可靠中介聯絡的、在歐洲微電子領域有深厚人脈的獨立顧問。“他的原話是：‘為特定架構尋找不受現有地緣政治限制的高效能替代品，是一場與時間的豪賭。臺積電的先進製程短期內無法指望；三星可能有產能，但同樣面臨潛在限制；英特爾的重心不在這類定製晶片；剩下的選擇……’。”

林海頓了頓，調出一份簡短的清單：“他提到了兩家可能有機會的公司。一家是美國的A公司，規模不大，但擅長特定領域的異構計算晶片設計，其製造主要委託給格羅方德（GlobalFoundries）和聯電（U），這兩家晶圓廠目前受到的限制相對較少。另一家是韓國的B公司，有自主研發的類似架構晶片，但效能比我們用的差大約25%，且能耗高。”

“聯絡他們，立刻。”陸晨指示，“不要透露我們的真實困境和全部需求。以‘尋求第二代產品技術合作與供應鏈多元化’為名，進行技術交流，評估其產品真實效能、產能和長期供應穩定性。同時，讓我們的硬體團隊開始研究，如何修改‘織網’的底層驅動和任務排程器，以適配這兩家公司的晶片架構。哪怕效能有損失，也要先跑起來。”

“明白。另外，關於‘橋樑’方案中的多晶片並聯，”林海調出另一份草圖，“我們初步設計了一個基於現有國產‘申威’系列伺服器CPU和華為昇騰AI加速卡的混合計算單元方案。透過重寫部分核心演算法的並行化部分，理論上可以在特定任務上恢復約65%的效能，但系統體積和功耗會增加到原來的三倍以上，且需要全新的散熱和電源設計。這更像是一個‘機房固定式’驗證平臺，無法用於U那種需要移動部署的場景。”

“先解決有無問題。”陸晨拍板，“固定式平臺也要做，這是我們的技術火種。同時，通知沈南星，讓他向U說明，為應對可能的物流極端情況，我們可以提供一套基於‘替代計算架構’的簡化版驗證環境，用於核心演算法邏輯的初步驗證，雖無法完全替代原平臺，但可確保研發連續性。這既是展示我們的應變能力，也是給U一個心理鋪墊。”

處理完迫在眉睫的硬體危機，法務負責人敲門進來，帶來了關於王振宇事件的最新進展。

“我們按照您的指示，沒有報警，但對他施加了最大壓力。”法務負責人彙報，“他現在很配合，願意簽署一份內容詳盡的悔過書和賠償協議，並同意在必要時，配合我們進行一些‘資訊操作’。他透露，與他單線聯絡的‘K’，最近一次聯絡是在他傳送‘阿喀琉斯之踵’摘要後的第二天，只是簡短確認收到，並詢問是否有機會獲取‘該分支在極端輸入條件下的崩潰日誌樣本’。我們判斷，昭栄方面對這份假情報很感興趣，可能正在組織技術力量進行分析，試圖尋找攻擊點。”

“很好。”陸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給他一個‘機會’。安排一次‘意外’，讓他‘偶然’聽到研發部某次內部技術覆盤會的一部分內容，會上要‘不經意’地提到，‘阿喀琉斯之踵’分支在近期一次內部壓力測試中，暴露出一個‘在特定非高斯噪聲干擾下，可能導致最佳化方向嚴重偏離’的潛在缺陷，團隊正在緊急修復，但修復補丁會引入‘約5%的額外計算開銷’。細節要專業，聽起來像真的。”

“您是想……”法務負責人立刻明白了。

“既然他們想要我們的‘弱點’，那就送一個更誘人、更‘可驗證’的弱點過去。”陸晨說，“這個‘噪聲干擾’缺陷，要設計得看起來可以利用，但實際效果可控，甚至可能反向暴露攻擊者的特徵。具體方案，讓林海的團隊和網路安全部一起設計。另外，透過王振宇的渠道，暗示獲取‘崩潰日誌’難度極高，但可以嘗試提供一次‘模擬攻擊的預期結果分析報告’，前提是……對方需要預付下一階段的高額‘諮詢費’。我們要看看，對方願意為這個‘魚餌’付出多大代價，也能順勢回收一些損失。”

這是一步險棋，將內鬼轉化為雙重間諜，同時向對手投餵精心調變的毒餌。風險在於可能被對方識破，或者王振宇突然反水。但收益也巨大——可能誤導昭栄的技術攻擊方向，浪費其資源，甚至獲取其攻擊手段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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