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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外傳_濟公傳活佛大柳林捉淫賊(三)(1)

一行人押著花衝,浩浩蕩蕩往臨安府走去。花衝臉上的“善惡昭彰麻”正發作得厲害,又疼又癢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爬,每走一步都得倒抽一口涼氣,喉嚨裡擠出的哼唧聲比哭還難聽。他原本還算齊整的短褂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還沾著山神廟的塵土,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活像只落湯的喪家之犬。這副模樣引得來往路人紛紛駐足圍觀,官道旁賣茶水的老嫗探著脖子瞧,挑著貨擔的貨郎乾脆放下擔子湊過來,人群裡突然有人驚呼:“這不是大柳林的花面狼嗎?我上次見他搶了張屠戶家的閨女,官府追了三條街都沒追上!”另一個穿粗布衫的漢子指著花衝的臉,嗓門扯得老高:“你們看他臉上的麻子!密密麻麻跟篩子似的,這準是遭了天譴!”“可不是嘛!前幾天我家婆娘走親戚,繞著大柳林多走了二里地,就怕遇上這惡賊!”議論聲像潮水似的湧來,花衝的頭埋得快貼到胸口,脖子根都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啃泥,被小夥子狠狠踹了一腳膝蓋:“走快點!別磨磨蹭蹭裝死!”

日頭漸漸西斜,曬得地上的影子都短了半截,一行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遠就望見臨安府的城門樓子,青灰色的城牆巍峨矗立,城門口的兵卒正挨個盤查行人。剛進城門,一股混雜著饅頭香、滷味香、胭脂香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濟公的肚子“咕嚕”一聲響得格外響亮,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眼睛亮了起來,湊到老丈身邊嬉皮笑臉道:“老丈,你看這日頭都快落山了,咱們走了一路,肚子裡的貨早就空了。我看咱們先找個地方墊墊肚子,再去官府也不遲——你瞧這花衝,瘦得跟猴似的,要是餓暈過去了,府尹大人審案的時候他連認罪的力氣都沒有,豈不是耽誤事?”老丈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聖僧說得是!趕路趕得急,倒是忘了吃飯的事。前面不遠就有個悅來小酒館,是咱們臨安城老字號了,醬牛肉做得最地道,咱們就去那兒吃點!”姑娘也輕聲附和:“爹,聖僧救了我,該好好請聖僧吃頓飯的。”濟公一聽樂了,拍著老丈的肩膀:“還是姑娘懂事!走,咱們吃好喝好,再送這惡賊去‘享福’!”

一行人拐過街角,就見悅來小酒館的幌子迎風招展,紅布上繡著的“酒”字格外醒目,門口的八仙桌旁已經坐了不少客人,猜拳聲、談笑聲此起彼伏。跑堂的是個穿藍布短褂的小夥子,眼尖得很,見一行人過來,尤其是看到被揪著的花衝那副狼狽模樣,眼神里閃過一絲好奇,卻還是快步迎上來,拱手笑道:“幾位客官裡面請!要雅間還是大堂?”濟公一把推開他,徑直往靠窗的桌子走去,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吱呀”一聲響。他把酒葫蘆往桌上一放,拍著桌子大聲喊道:“不用雅間!就這兒!快給和尚我上硬菜:三斤醬牛肉,要切得厚點,帶點筋的;一隻叫花雞,要烤得外焦裡嫩,雞肚子裡的香菇筍丁得多放;再來兩罈女兒紅,要埋在地下三年的陳釀;最後上一籠白麵饅頭,要剛蒸好的,冒著熱氣的!越快越好,和尚我肚子都快餓扁了!”跑堂的聽得眼睛都直了,偷偷打量濟公那身破袈裟,又瞥了眼被按在凳子上的花衝,見花衝滿臉麻子、神色萎靡,心裡大概猜了幾分,也不敢多問,連忙應道:“好嘞客官!您稍等,醬牛肉和叫花雞都是現成的,馬上就來!”說著轉身就往後廚跑,嘴裡還喊著:“三斤醬牛肉切厚片!一隻叫花雞現撕!兩壇陳釀女兒紅!”

沒多大功夫,跑堂的就端著菜陸續上來了。一隻油光鋥亮的叫花雞放在粗瓷盤裡,還冒著熱氣,雞皮金黃酥脆,輕輕一撕就掉下來,露出裡面鮮嫩的雞肉,混著香菇和筍丁的香味撲面而來;三斤醬牛肉切得厚薄均勻,碼在青花盤裡,淋著香油,撒著芝麻,看著就讓人流口水;兩罈女兒紅被夥計抱上來,“嗵”地放在桌下,封泥一敲開,醇厚的酒香就瀰漫開來;最後一籠白麵饅頭端上來,籠布一掀,熱氣騰騰,麥香十足。濟公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抓了一塊醬牛肉往嘴裡塞,嚼得“吧唧吧唧”響,嘴角都沾了油,又抱起酒罈,對著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他用袖子一抹,笑道:“好酒!好肉!這才叫舒坦!”老丈和小夥子也確實餓了,拿起饅頭,就著醬牛肉吃了起來,姑娘身子弱,只夾了一小塊雞肉,慢慢嚼著。只有花衝,被濟公用腳踩著凳子腿按住,眼睜睜地看著桌上的美食,鼻子不停抽動,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卻連動都不敢動,急得抓耳撓腮,臉上的麻子都擠在了一起,活像個醜八怪。旁邊桌的客人見了這光景,都偷偷議論:“這麻子臉肯定是個壞人,被這位大師傅治住了!”“你看那和尚吃得真香,說不定是位隱世高人!”

正吃到熱鬧處,就聽酒館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衙役的吆喝聲:“讓讓!讓讓!班頭巡查!”眾人抬頭一看,只見一群身穿公服、腰佩長刀的衙役簇擁著一個漢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漢子約莫四十來歲,身高八尺有餘,滿臉絡腮鬍修剪得整整齊齊,根根如針,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像鷹隼似的掃視全場,腰間的長刀鞘擦得鋥亮,走路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發顫,一看就是個練家子。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臨安府的總班頭趙虎,人送外號“趙大膽”。這趙虎可不是尋常班頭,他自幼拜在武當派門下,練就一身好武藝,尤其是一手五虎斷門刀,在臨安府一帶頗有名氣。他為人正直不阿,辦案公正無私,不管是權貴子弟還是地痞流氓,只要犯了法,他都敢抓敢管,在臨安府的百姓中威望極高。最近半年,他奉命捉拿花衝,前後帶人圍了大柳林八回,有兩次都快追上花衝了,卻被這惡賊用迷魂香和密道逃了,為此他憋了一肚子火,今天帶著衙役們巡查完南門,路過悅來小酒館,就想進來喝杯酒解解悶,沒想到剛進門就被裡面的動靜吸引了。

趙虎一進酒館,就覺得氣氛不對勁——往常喧鬧的大堂突然安靜了不少,不少客人都偷偷往靠窗的桌子瞥,再一看那桌被按在凳子上的麻子臉,他的眼睛頓時亮得像兩盞燈籠,認出來正是他追了半年的花衝!他心頭一喜,隨即怒火中燒,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腳下的靴子踩得地板“咚咚”響,離著三丈遠就大喝一聲:“花衝!你這喪盡天良的惡賊!可算讓老子抓到你了!”話音未落,他已經拔出腰裡的長刀,刀身出鞘時發出“噌”的一聲脆響,寒光一閃,直指花衝的咽喉。周圍的客人嚇得紛紛後退,老丈和小夥子也連忙站起身,握緊了拳頭。花衝被刀光一逼,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從凳子上滑下來,癱在地上瑟瑟發抖,臉上的麻子都嚇得變了形,結結巴巴地說:“別……別殺我……我……我認罪……”

濟公見狀,不慌不忙地放下手裡的醬牛肉,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慢悠悠地擺了擺手:“哎哎哎,這位班頭,彆著急,彆著急!你看這惡賊,手無寸鐵,還嚇得尿了褲子,跑不了的!”他指了指花衝的褲腿,眾人一看,果然有一片溼痕,引得旁邊客人一陣鬨笑。趙虎這才注意到桌邊的濟公,見他袒胸露腹,穿著件油光鋥亮的破袈裟,臉上還沾著酒漬,活像個街邊要飯的瘋和尚,眉頭頓時皺成了疙瘩,收刀入鞘,沉聲道:“你是何人?竟敢私自扣押朝廷要犯?可知私設公堂、擅自用刑是犯法的?”他身後的衙役們也紛紛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著濟公,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是誰?”濟公嘿嘿一笑,拿起酒葫蘆抿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到脖子上,他也不在意,拍著胸脯說道,“我就是那杭州靈隱寺的濟癲和尚,瘋瘋癲癲混日子,專管人間不平事!”他指了指癱在地上的花衝,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這花衝在大柳林作惡半年,迷姦良家婦女,逼死兩條人命,還有三個姑娘被他害得精神失常,百姓們都叫他‘花面狼’,談之色變。剛才他又在林子裡的山神廟作案,被我撞見了,費了點小功夫把他制服了,正準備帶著受害者家屬送他去臨安府投案呢,沒想到在這兒遇到班頭你了,正好省了我一趟路,還能蹭你一杯酒喝,豈不是美事?”趙虎早就聽說過靈隱寺有個濟癲和尚,神通廣大,能掐會算,專除惡賊,只是一直沒見過真人。今天一見,雖然這和尚穿著邋遢、言行瘋癲,但眼神清亮,氣質不凡,尤其是說起花衝的罪行時,條理清晰,絲毫不亂,心裡不由得有了幾分相信。

可他畢竟是辦案多年的班頭,心思縝密,不敢輕易相信,轉頭死死盯著花衝,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臉上:“花衝,這和尚說的是真的?你是被他制服的?”花衝這時候早就嚇破了膽,又疼又癢又怕,哪裡還敢撒謊,連忙磕頭如搗蒜,腦袋“咚咚”地撞在地板上,都撞出了血印:“是是是!班頭,是真的!這聖僧神通廣大,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在山神廟作案,被他踹開門撞見,我拿刀砍他,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後來我想跑,被他用柳樹條纏住了腿,還被他撒了香灰,臉上就長了這滿是麻子,又疼又癢……”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撓臉,剛碰到就疼得“哎喲”一聲,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趙虎見花衝說得情真意切,還帶著哭腔,不像是撒謊,而且花衝臉上的麻子確實怪異,不像是天生的,心裡的懷疑頓時消了大半。

趙虎連忙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腰彎得極低,語氣恭敬:“原來是濟公活佛,久仰大名!晚輩趙虎,失禮失禮!剛才多有冒犯,還望活佛海涵!”他早就聽說濟公活佛雖然瘋癲,卻是羅漢轉世,神通廣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濟公擺了擺手,拿起一塊醬牛肉塞進趙虎手裡:“無妨無妨,班頭也是為了辦案,職責所在,和尚我明白!來來來,坐下來喝杯酒,吃塊肉,這悅來小酒館的醬牛肉,在臨安城可是數一數二的,涼了就不好吃了!”趙虎也不推辭,接過醬牛肉,找了個凳子坐下,身後的衙役們見班頭對這瘋和尚如此恭敬,也都放鬆了警惕,紛紛站在旁邊待命。

濟公給趙虎倒了滿滿一碗女兒紅,推到他面前:“班頭,嚐嚐這酒,三年陳釀,夠勁!”趙虎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暖烘烘的,他抹了抹嘴,又咬了一大口醬牛肉,肉質緊實,醬香濃郁,不由得讚道:“好酒!好肉!活佛真是好口福!”放下碗,他又想起了花衝的輕功,好奇地問道:“活佛,這花衝的輕功在江湖上也算有點名氣,躥房越脊跟走平路似的,我們追了他半年,好幾次都被他逃了,您是怎麼把他制服的?”他這話一問,周圍的客人也都湊了過來,豎著耳朵聽,連跑堂的都偷偷站在門口,想聽聽這瘋和尚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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