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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外傳_活佛斷案卧虎橋血影慶豐屯新生(中)(1)

旁邊兩個膀大腰圓的官差一聽,立刻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抓濟公。濟公見狀,突然往地上一坐,雙腿一盤,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比喪家之犬還悽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其實都是他用袖子抹的灰。“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濟公哭著喊著,聲音大得能傳到三里外的觀音庵,“我濟顛和尚雖說愛啃燒雞、愛喝燒酒,可從來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您這是不分青紅皂白,要屈打成招啊!您要是今天把我抓了,我就一頭撞死在府臺大人的轎子前,讓全城百姓都知道您王大人草菅人命、包庇真兇!到時候府臺大人問罪下來,您這烏紗帽怕是要保不住咯!”王知縣最怕的就是府臺大人,上次就是因為辦案馬虎被府臺訓了一頓,一聽濟公要去告御狀,頓時像被扎破的皮球,氣焰矮了半截,趕緊擺手喊停:“行了行了,別嚎了!吵得本官頭疼!既然你說你不是兇手,那你倒說說,真兇是誰?藏在何處?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本官照樣治你的罪!”

濟公一聽這話,立刻止住哭聲,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用破袖子擦了擦臉,露出一嘴黃牙嘿嘿直笑。他指著橋欄杆上青藤纏繞處:“王大人,您抬頭瞧瞧那是什麼!”王知縣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見一片翠綠的藤葉間,掛著一小塊紫色綢緞,在風裡輕輕晃悠。濟公又道:“您再仔細看看那料子——那是江南織造局出的雲錦,一匹要價二十兩銀子,上面繡的桃花是正宗蘇繡手法,針腳比頭髮絲還細,城裡只有城東錦繡閣和城西玲瓏坊有賣,尋常人家連見都見不到。再想這兇手下手——傷口又深又準,顯然是慣於用刀的狠角色。前兩個月城南張大戶家小姐半夜被歹人調戲,事後小姐說那歹人穿黑衫、帶刀疤,而且她當晚穿的,正是這種紫色蘇繡桃花裙!兩件事一聯絡,明擺著是同一個人乾的!”人群裡有人驚呼:“對對對!我聽說張大戶家那事,小姐嚇得大病一場,至今還閉門不出呢!”王知縣的臉色終於變了,皺著眉湊到橋欄杆前仔細看了看,又回頭問身邊的師爺:“有這回事?”師爺連忙點頭:“回大人,確有此事,當時卑職還去錄過口供,小姐描述的衣料確實與這個一致。”

王知縣這下沒了底氣,卻還端著官架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問:“就算你說得有理,可這兇手下落不明,總不能把兩家綢緞莊的人都抓來審吧?那要是得罪了城裡的鄉紳,本官可不好交代。”濟公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個油乎乎的酒葫蘆,拔開塞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說:“王大人放心,我這蒲扇一搖,真兇藏在哪都逃不過我的眼。不過嘛——我幫您抓兇,可是要費不少力氣,總得給點好處吧?”王知縣連忙問:“你要多少賞銀?儘管開口!”濟公擺了擺手,眼睛一亮:“誰要你的銀子!我要你請我去醉仙樓吃一頓,燒雞要剛出爐的,外酥裡嫩;燒酒要三年陳的女兒紅,酒香醇厚;再配一碟醬牛肉、一碟花生米,少一樣都不行!”王知縣一聽只是吃頓酒,鬆了口氣,連忙拍胸脯答應:“行!別說一頓,就是十頓、百頓,只要能抓住真兇,本官都請!”濟公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搖著破蒲扇圍著臥虎橋慢悠悠轉了起來,腳步踩得很輕,時不時蹲下身看看地上的痕跡,又抬頭望了望遠處的樹林。轉了三圈後,他突然停在橋邊的泥地前,指著地上一串新鮮的腳印說:“王大人您看,這腳印是男人的靴子印,鞋碼不小,而且印子很深,說明這人身材魁梧。再看腳印的方向,一直往對面的槐樹林裡延伸,剛留下沒多久,露水還沒打溼呢——真兇肯定藏在林子裡!”眾人湊過去一看,果然見一串清晰的靴子印從橋洞一直通向樹林,邊緣還沾著新鮮的草葉。王知縣頓時來了精神,大聲喊道:“快!給我追!誰先抓住真兇,賞銀五十兩!”官差們一聽有賞,立刻像打了雞血似的,拔出腰刀就往樹林裡衝,腳步聲驚得林子裡的麻雀“呼啦啦”飛了一片。

您猜這真兇是誰?此人名叫孫七,臉上一道從眼角斜到嘴角的刀疤,活像一朵爛桃花,因此得了個“花面狼”的綽號。這孫七本是京城的地痞流氓,專幹調戲良家婦女、打家劫舍的勾當,三年前因調戲吏部尚書的女兒,失手殺了家丁,被朝廷畫影圖形通緝,才一路逃到錢塘,藏在城外的破山神廟裡,靠著偷雞摸狗過活。他在錢塘潛伏了半年,賊心不死,前兩個月調戲張大戶家小姐的就是他,只因當時天黑,小姐沒看清他的臉,才讓他僥倖逃脫。昨天半夜,孫七在觀音庵附近溜達,正好撞見一位富家小姐上完晚香回家,那小姐生得膚白貌美,孫七頓時起了歹心,悄悄跟在後面,想在僻靜的臥虎橋旁下手。沒想到剛要拉扯,就被路過的靜塵和尚撞見了。靜塵和尚雖說是個小廟的僧人,卻頗有骨氣,當即大喝一聲“住手!”,衝上去一把抓住孫七的胳膊,要拉他去見官。孫七慌了神,怕自己的身份暴露,猛地抽出懷裡的短刀,朝著靜塵和尚的脖子就劃了過去。靜塵和尚赤手空拳,躲閃不及,當場倒地身亡。孫七殺了人,心裡也發怵,趕緊把屍體拖到橋洞下的草房門口,想嫁禍給在此歇腳的乞丐,自己則慌慌張張躲進了對面的槐樹林裡,想等天亮人多了再混進城裡溜走,沒想到剛躲了一個時辰,就被濟公給揪了出來。

官差們順著腳印追進樹林,沒走多遠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領頭的捕頭大喝一聲:“誰在那兒!出來!”就見一棵大槐樹後竄出一個黑影,正是孫七。孫七手裡還攥著那把帶血的短刀,想拼盡全力逃跑,可官差們早有準備,一擁而上,幾下就把他按倒在地,用鐵鏈捆了個結實。孫七被押到橋邊,還想狡辯:“你們憑啥抓我?我就是在林子裡砍柴,啥也沒幹!”濟公走上前,冷笑一聲,伸手一把扯開孫七的外衣,露出他腰上系的那根黑色腰帶——眾人定睛一看,那腰帶的襯裡,赫然就是跟橋欄杆上一模一樣的紫色蘇繡桃花紋綢緞!原來這孫七殺了靜塵和尚後,看見小姐掉在地上的綢緞碎片,覺得料子不錯,扔了可惜,就撿起來縫在了自己的腰帶裡做襯裡,沒想到這反倒成了鐵證。孫七一看腰帶暴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就跪了下來,聲音發顫地說:“我認……我認罪……是我殺了那和尚……”王知縣見狀,連忙讓人取來口供紙和印泥,讓孫七畫押。圍觀的鄉親們都拍手叫好:“好啊!濟師父真是神眼!終於把這惡賊抓住了!”

王知縣這下對濟公徹底服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滿臉堆笑地走上前,親自給濟公拍了拍肩上的塵土:“濟師父,您真是神了!不愧是靈隱寺的活羅漢,這斷案的本事,比京城的神探還厲害!走,咱這就去醉仙樓,本官親自陪您喝酒吃燒雞!”濟公一聽“燒雞”兩個字,眼睛都亮了,剛才的凝重神情一掃而空,拍了拍王知縣的肩膀說:“這才像話嘛!”說著就跟著王知縣往城裡走,走之前還回頭對圍觀的鄉親們拱了拱手,大聲說:“諸位鄉親,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臥虎橋的事了了,咱慶豐屯再見啊!”眾人都以為他是隨口一說,畢竟慶豐屯離這兒還有十里地,誰也沒當回事,可誰知道,這慶豐屯還真有一場大麻煩等著濟公去解決呢。

話說濟公在醉仙樓吃得酒足飯飽,兩隻剛出爐的燒雞被他啃得只剩下骨頭,一罈三年陳的女兒紅也見了底,把王知縣灌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打著震天響的呼嚕。濟公揣著醉仙樓掌櫃特意給他打包的半隻燒雞,晃著破蒲扇,慢悠悠地出了城。他這是要去哪呢?原來濟公剛才在臥虎橋勘察現場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微弱卻陰冷的妖氣,還聽見土地爺在他耳邊嘀咕——那土地爺是個白鬍子老頭,平時總跟濟公開玩笑,這次卻一臉嚴肅:“濟顛啊,慶豐屯李秀才家有大麻煩了!他那獨子李夢白,被個妖精纏上了,陽氣都快被吸光了,再晚三天,這孩子就沒命了!你趕緊去救救他,也算積德行善了!”濟公本來就愛管閒事,加上土地爺還說,慶豐屯老李家的醬肘子做得一絕,肥而不膩,香飄十里,他早就想嚐嚐了,這才藉著酒勁,晃晃悠悠地往慶豐屯趕。

慶豐屯在錢塘縣北邊十里地,是個依山傍水的大村子,村裡大多是姓李的農戶,家家戶戶種著水稻和蔬菜,村口還有一棵幾百年的老槐樹,枝繁葉茂,樹蔭能遮住大半個村口。村裡除了農戶,還有幾戶讀書人家,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李秀才家。李秀才名叫李修文,年過半百,頭髮都白了大半,是個老秀才,考了一輩子科舉,卻始終沒中舉,只能靠教村裡的蒙童讀書過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他有個獨子叫李夢白,年方十八,長得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不僅人長得精神,學問也好,去年剛中了秀才,村裡人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將來肯定能中舉當官,光宗耀祖。可誰也沒想到,三個月前,李夢白突然就病了,臥床不起,李秀才請了錢塘縣十幾個有名的郎中來看,都查不出病因,開的藥吃了也沒用。李夢白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瘦,臉色慘白如紙,眼瞅著就快不行了,李秀才急得頭髮都白了大半,四處求神拜佛,卻一點用都沒有。

濟公走到李秀才家門口的時候,正看見李秀才蹲在門檻上,手裡拿著根菸袋,煙鍋早就滅了卻忘了點,一個勁地抹眼淚。旁邊幾個鄰居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勸:“李大哥,別太傷心了,夢白這孩子命苦,或許是撞了什麼邪,要不請個道士來看看?”“是啊,郎中都治不好,說不定是邪病,趕緊想想辦法吧!”李秀才抬頭看見濟公,皺了皺眉——濟公穿著打滿補丁的破袈裟,趿著露腳趾的破鞋,臉上還沾著燒雞的油光,看著就像個遊手好閒的瘋和尚。李秀才雖然心煩意亂,但還是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遞過去,嘆了口氣說:“師父,我家現在這情況,實在沒多餘的錢施捨了,這點銅板您拿著,去旁邊的饅頭鋪買兩個饅頭填填肚子吧。”

濟公把銅板一推,嘿嘿一笑,露出一嘴黃牙:“老秀才,我不要銅板,我要吃你家的醬肘子。不過我先跟你說個事——你兒子不是病了,是被妖怪纏上了,陽氣都快被吸光了,再晚幾天就沒救了。我能救他,救好了你給我做十個醬肘子,少一個都不行!”李秀才一聽這話,眼睛“唰”地就亮了,他雖然是個讀書人,平日裡不信鬼神之說,可兒子都快沒命了,什麼辦法都想試試,也顧不上什麼迷信不迷信了。他趕緊抓住濟公的手,那手激動得直髮抖,指節都泛了白:“師父,您說的是真的?您真能救我兒子?要是您能救他,別說十個醬肘子,就是一百個、一千個,我也給您做!快,快進屋!”說著就拉著濟公往屋裡走,腳步都有些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濟公剛跟著李秀才進了屋,就皺起了眉頭——屋裡明明是大熱天,卻瀰漫著一股刺骨的陰冷,還夾雜著一股甜膩的脂粉味,這脂粉味帶著幾分妖氣,跟臥虎橋旁的脂粉味截然不同。他跟著李秀才走進裡屋,就看見李夢白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慘白得像宣紙,嘴唇乾裂起皮,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顴骨都凸了出來,看著就讓人心疼。濟公走到床前,伸出手在李夢白的額頭上摸了摸,只覺得一片冰涼,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只見他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瞳孔渙散。濟公突然一拍床沿,怒喝一聲:“好你個大膽的妖怪,竟敢在我濟公眼皮子底下作祟,吸人陽氣修煉,活得不耐煩了!”

李秀才被濟公的吼聲嚇了一跳,連忙湊上前問:“師父,您看見妖怪了?在哪呢?我咋看不見?”濟公沒理他,從懷裡掏出那半隻還帶著餘溫的燒雞,在李夢白鼻子底下輕輕晃了晃,嘴裡還唸唸有詞:“燒雞香,燒雞肥,咬上一口流油味;妖怪壞,妖怪毒,吸人陽氣必遭誅;書生醒,書生起,再吃燒雞有滋味。”這幾句順口溜唸完,就見李夢白的眼皮輕輕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手指也顫了一下,原本渙散的瞳孔似乎有了一絲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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