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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外傳_活佛斷案卧虎橋血影慶豐新生(上)(1)

“袈裟破爛藏真意,蒲扇輕搖定禍端。莫道瘋癲無慧眼,人間不平一肩擔。”

列位您細品這四句詩,字字都道盡了濟公的本色。那袈裟雖打滿補丁,沾著酒漬油漬,卻裹著一顆渡人濟世的菩薩心;手中蒲扇看似破敗,扇動間卻能驅散陰霾、平定禍亂。您再看他平日裡,三分醉意七分瘋癲,走路搖搖晃晃,說話顛三倒四,可真遇上事了,那雙眼睛亮得能照見人心底的鬼魅,什麼陰謀詭計都瞞不過他。上至朝堂裡作威作福的權臣惡霸,下至街巷中偷雞摸狗的毛賊淫賊,只要敢在錢塘地面上作惡,落到濟公手裡,保管讓他吃盡苦頭,再不敢造次。今兒個咱要說的這段奇事,就發生在南宋高宗年間,錢塘門外那座臥虎橋旁。

話說這年秋老虎來得格外兇,入了秋還不見涼快,錢塘縣城裡熱得像個密不透風的大蒸籠。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曬得滾燙,踩上去能燙得人直跺腳;牆根下的老狗吐著血紅的舌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連搖尾巴的力氣都沒了;平日裡走街串巷的貨郎,也都挑著擔子鑽進了茶館,捧著粗瓷碗猛灌涼茶,嘴裡還不住地罵這鬼天氣。可偏偏有一人不怕熱,正是那靈隱寺的濟公和尚。他光著頭,腦門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也毫不在意,身上那件千瘡百孔的袈裟被油浸得鋥亮,在太陽底下泛著古怪的光。手裡搖著把邊都磨禿了的破蒲扇,扇葉上還破了兩個洞,嘴裡叼著半隻油汪汪的燒雞,油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懶得擦,就這麼一步三晃,慢悠悠地往城外走,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有看官要問了,這大熱天的,和尚不在廟裡找個陰涼地啃燒雞,跑城外瞎溜達啥?嗨,您是不知道濟公這怪脾氣——越是天熱越精神,越是地方不太平越愛往跟前湊,就像那貓兒見了魚,哪有不撲的道理。前兒個傍晚,他在城裡醉仙樓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正犯迷糊,就聽見鄰桌兩個茶客壓低了聲音嘀咕。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臥虎橋的怪事:“聽說了嗎?臥虎橋那邊最近邪乎得很,半夜總聽見橋底下有女人哭,哭得分外悽慘,聽得人頭皮發麻。”“可不是嘛!我昨兒個趕早集,天剛矇矇亮就打那兒過,瞅見橋底下飄著個白影,忽上忽下的,嚇得我挑著菜籃子就往城裡跑,菜都撒了一地!”濟公本來眯著的眼睛,一聽這話“唰”地就睜開了,酒意醒了大半,嘴裡的燒雞也忘了啃——有熱鬧看了!這才揣著剩下的半隻燒雞,頂著大太陽就往臥虎橋趕。

這臥虎橋,在錢塘門外三里地的官道旁,是座青石板砌的拱橋,橋身爬滿了深綠的青藤,藤葉間還開著細碎的白花,看著倒有幾分雅緻。橋洞底下靠著岸邊,搭著三間破草房,屋頂的茅草都快掉光了,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原先是給守橋的老兵住的,後來老兵告老還鄉,這草房就荒在了那兒,平日裡只有些乞丐偶爾在裡頭歇腳。這橋名字聽著兇,實則平日裡挺太平,來往的都是進城賣菜的農戶、趕腳的腳伕,還有些走親訪友的村民,誰也沒把那茶客的閒話當回事——無非是夜風穿橋洞的聲響,或是晨霧裡的樹影,被人添油加醋傳邪乎了唄。可濟公偏不,他最知道“反常必有妖”的道理,越是旁人覺得尋常的怪事,他越要探個究竟,這才樂顛顛地往這“不太平”的地方湊。

剛走到橋跟前,濟公突然就停住了腳,那搖得正歡的破蒲扇也停了下來,嘴裡叼著的燒雞“啪嗒”一聲掉在手裡,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橋邊正巧有個賣西瓜的老漢,推著輛獨輪車,車上堆著一個個圓滾滾的綠皮西瓜,正拿草帽扇著風。他見濟公這模樣,忍不住樂了,扯著嗓子喊:“濟顛師父,您咋不往前走了?莫不是橋底下藏著只燒雞,勾住您的魂兒了?”濟公壓根沒理他,眯著眼睛往橋底下瞅,鼻子還一抽一抽地嗅著,那神情,就像只嗅到了獵物蹤跡的老獵犬。那老漢正納悶呢,就見濟公突然一拍大腿,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不好!這空氣裡有血腥氣,還裹著點檀香味,是出家人的味道——定是有和尚出事了!”

賣西瓜的老漢嚇了一跳,手裡的草帽都掉在了地上,連忙擺手:“師父您可別瞎扯!這方圓幾里地,就只有城東觀音庵有兩個老尼,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來的和尚?再說了,這光天化日的,誰敢在橋底下殺人啊!”濟公沒搭話,彎腰把手裡的燒雞往衣襟裡一塞,一貓腰就鑽進了橋洞。那老漢好奇心重,也顧不上賣西瓜了,跟著湊過去,扒著橋洞的石頭縫往裡瞧。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得“哎喲”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西瓜刀“哐當”掉在地上,差點砍到自己的腳——橋底下那間破草房的門口,直挺挺地躺著個和尚,身穿灰色僧袍,腰裡繫著根布帶,腦袋歪在一邊,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鮮血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早就沒了氣息!

這時候,趕早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聽見老漢的驚叫,都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洩不通。有個經常去觀音庵上香的老婦人,眯著眼睛瞅了瞅地上的和尚,突然驚呼起來:“這不是觀音庵旁邊那間小廟的靜塵和尚嗎!這和尚性子孤僻得很,天天在廟裡抄經唸佛,除了去觀音庵借點香火,從不跟人來往,咋會橫屍在這兒啊?”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議論聲嗡嗡作響:“怕不是被劫道的殺了吧?這年頭不太平,總有毛賊在城外劫路。”“我看不像,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鬼?依我看,是撞見鬼了,那橋底下本來就陰氣重!”更有好事者壓低了聲音:“你們別瞎猜了,我聽說這和尚跟村西頭的王寡婦有私情,說不定是被她男人撞見,殺人滅口了!”各種猜測越傳越邪乎,還有人嚇得往人群外退,生怕沾染上晦氣。

正亂著呢,濟公蹲在屍體旁邊,小心翼翼地用破蒲扇的扇柄扒拉了扒拉靜塵和尚的僧袍,又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感受著脈搏的餘溫,突然“嘿嘿”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諸位鄉親,都別瞎猜了!這和尚既不是被劫道的殺的,也不是撞了鬼,更沒什麼私情——是被個淫賊給殺了!”這話一齣,人群瞬間更炸了,剛才那個說有私情的漢子臉都紅了,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太太往前湊了湊,顫巍巍地問:“濟師父,您可別亂說,這靜塵和尚看著老實巴交的,天天閉門抄經,咋會惹上淫賊啊?您憑啥斷定是淫賊乾的?”

濟公清了清嗓子,往旁邊的石頭上一坐,指點著屍體給眾人看:“你們先看這僧袍——雖然料子普通,還打了幾個補丁,可針腳縫補得整整齊齊,連補丁的邊都捋得平平整整,說明這靜塵和尚是個心思細膩、愛乾淨的仔細人。再看他脖子上的傷口,又細又深,邊緣還很整齊,明顯是用鋒利的匕首之類的利器劃的;可你們再瞧他腰裡的錢袋,鼓鼓囊囊的,我剛才摸了摸,裡面的碎銀子、銅板都沒少——要是劫道的,能不搶錢嗎?這就排除了劫殺的可能。”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如濟公所說,錢袋還好好地系在腰上,都紛紛點頭稱是。濟公又接著說:“還有更關鍵的——我剛才蹲在這兒,聞見他身上除了常年抄經帶的檀香味,還沾著點脂粉味。這脂粉味我熟得很,不是觀音庵老尼用的那種廉價皂角香,是城裡回春堂賣的上等胭脂香,一兩銀子才能買一小盒,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你們再抬頭看橋欄杆上,那兒掛著塊布片,都瞅瞅!”

眾人順著濟公指的方向抬頭一看,果然在橋欄杆的青藤縫隙裡,掛著一小塊紫色的綢緞,料子光滑細膩,上面還繡著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針腳細密,配色雅緻。人群裡有個開綢緞莊的掌櫃,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咂著嘴說:“這可是上等的蘇繡啊!你們看這桃花的花瓣,繡得跟真的似的,還有這紫色的料子,是江南織造局出的雲錦,一匹布要十幾兩銀子,不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太太,根本穿不起這種料子的衣裳。”濟公一拍大腿,站起身來:“這不就結了!依我推斷,定是這靜塵和尚昨晚路過這兒,撞見有淫賊在調戲良家婦女——而且這婦女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靜塵和尚雖然性子孤僻,但有出家人的慈悲心腸和骨氣,肯定上前阻攔,那淫賊做賊心虛,又怕事情敗露,就拔刀殺了靜塵和尚滅口。和尚身上的脂粉味,就是那小姐身上沾的;這綢緞布片,就是兩人拉扯的時候,從小姐的衣裳上刮下來的,掛在了橋欄杆上!”

正在這時,就聽見遠處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還夾雜著官差的吆喝聲,一群身穿皂衣的官差簇擁著一頂八抬小轎趕了過來。原來是賣西瓜的老漢剛才嚇傻了,緩過神來後趕緊讓旁邊賣菜的小夥子去縣城報了官。轎子停在橋邊,轎簾一掀,一個身穿青色官服、頭戴烏紗帽的胖子走了下來,正是錢塘縣的知縣王大人。這王知縣是個出了名的糊塗官,辦案從來不動腦子,全靠瞎猜,斷過不少冤假錯案,老百姓背地裡都叫他“王糊塗”。他剛下轎,就被橋洞底下的屍體和人群燻得皺了皺眉,抬頭看見濟公,更是沒好氣——上次濟公拆穿他斷案的荒唐,讓他在府臺大人面前丟了臉,他早就記恨在心了。王知縣叉著腰,指著濟公罵道:“濟顛和尚,又是你在這兒瞎起鬨!本官看這和尚衣衫整齊,錢袋未動,定是想不開自殺的,你別在這兒妖言惑眾,擾亂民心!”

正在這時,遠處官道上突然傳來“噠噠噠”的急促馬蹄聲,伴隨著官差們“讓開讓開!縣太爺辦案!”的高聲吆喝,塵土飛揚中,一隊身穿皂衣、腰佩長刀的官差簇擁著一頂硃紅八抬小轎疾馳而來。轎簾掀起的瞬間,賣西瓜的老漢才鬆了口氣——剛才見了屍體嚇癱在地,緩過神來就忙讓鄰攤賣菜的小夥子飛奔進城報官,沒想到官差來得這麼快。轎身剛停穩,一個穿著青色五品官服、挺著圓滾滾肚皮的胖子就被衙役攙扶著下了轎,正是錢塘縣知縣王懷安。這王知縣是靠著捐官才坐上這位置的,辦案從來不動腦子,全憑主觀臆斷,前陣子還把偷雞的小賊當成盜銀的慣犯判了流放,老百姓背地裡都偷偷叫他“王糊塗”。他剛一落地,就被橋洞下飄來的血腥味嗆得捂住了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目光掃過人群,一眼就瞥見了穿破袈裟的濟公,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上次濟公當眾拆穿他錯判案子的荒唐,讓他在府臺巡查時丟盡了臉面,這樑子早就結下了。王知縣叉著腰,挺著肚子踱到濟公面前,三角眼一瞪,尖著嗓子罵道:“濟顛和尚!又是你在這兒煽風點火!本官看這和尚衣衫整齊,錢袋鼓鼓囊囊的,既無劫財痕跡,又無仇家尋仇的跡象,定是想不開自尋短見!你別在這兒妖言惑眾,攪得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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