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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外傳_濟公傳餘杭縣清官逢奇案(上)(1)

這和尚啊,穿得比叫花子還破,吃得比財主還香,看著瘋瘋癲癲,可偏偏能斷那清官都頭疼的奇案。老話講“說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道走中央;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這濟公的故事啊,聽著是插科打諢逗樂子,骨子裡全是勸人向善的硬道理。您且坐穩了,嗑瓜子的慢著點磕,喝茶的少抿兩口,咱這就開講——話說南宋高宗年間,臨安府屬下一縣名叫餘杭,這地方好啊,背靠天目山,前臨苕溪水,山清水秀不說,城裡的絲綢莊、茶葉鋪一家挨著一家,南來北往的客商絡繹不絕,按理說該是太平地界,可偏生近來不太平,接連出了幾樁蹊蹺事。縣太爺姓王名天瑞,表字潤之,是個兩榜進士出身,當年殿試還得了皇上一句“清正可嘉”的評語。這王太爺清廉到什麼地步?家裡的八仙桌腿都晃悠了,用繩子捆著還照樣用;身上的官服打了三個補丁,愣是捨不得做件新的。唯獨一樣不好——太較真,遇著案子不查個水落石出,飯都吃不下,覺都睡不香,底下的衙役們跟著他可遭了罪,三天兩頭陪著熬夜審案。這日剛過巳時,日頭都爬過了衙門口的石獅子頭頂,王太爺正趴在公案上批閱公文,手裡的狼毫筆剛蘸了墨,就聽大堂外“咚咚咚”三聲鼓響,那力道足得很,震得公案上的硯臺都晃了三晃,墨汁濺出來,在公文上點了個黑點兒。

王太爺把筆一扔,沉聲道:“升堂!”旁邊的刑房書吏扯著嗓子喊喝,緊接著衙役們“威武——”的喊堂聲就炸了開來,那氣勢能把房樑上的塵土震下來,連牆根下打盹的老狗都嚇得夾著尾巴跑了。不多時,一個身穿青布短褂、褲腳還沾著泥點的漢子被兩個衙役架了上來,剛到堂前“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哭得是撕心裂肺,連鼻涕都流到了下巴上:“老爺救命啊!青天大老爺救命啊!小的冷二,昨夜遭了明火執仗的強盜了,家底都被搶空了啊!”王太爺把驚堂木一拍,“啪”的一聲脆響,堂下的哭聲頓時停了半截。“慢慢講來!休得喧譁!”王太爺沉聲道,“家住何方?以何營生?丟了何物?強盜有幾人?面貌如何?從頭細說!”

這冷二抹了把鼻涕眼淚,又把袖子蹭了蹭臉,抽抽搭搭地說道:“老爺,小的住城南翠花衚衕,跟街坊李四明同住一個院子,中間就隔了道籬笆牆。小的是個挑腳的,憑著一把子力氣給城裡的商鋪挑貨,起早貪黑幹了三年,才攢下二十兩銀子,本想著過些日子娶個媳婦,誰承想昨夜就遭了劫!”說到這兒,他又哭了起來,哭了兩聲才想起王太爺還等著問話,趕緊接著說:“昨夜三更天,小的睡得正香,夢見自己娶了媳婦,正給我端餃子呢,忽聽院外‘咔嚓’一聲,像是柴門被踹開了。小的嚇得一激靈,趕緊披了件衣裳,扒著窗戶縫往外看——好傢伙!月光底下看得真真的!只見高國泰高相公帶著兩個精壯漢子,每人肩上都扛著一把明晃晃的鬼頭刀,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小的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就見他們直奔我那屋,一腳踹開房門,翻箱倒櫃把我藏在床底下瓦罐裡的二十兩銀子全搶了!那高國泰小的認得啊,前陣子還在街口見過他,穿著藍綢子長衫,搖著扇子,派頭大得很,是縣學的生員,誰承想是個披著讀書人皮的強盜!”

王太爺一聽“高國泰”這三個字,眉頭“唰”地就皺了起來,手指頭在公案上輕輕敲著——這高國泰他熟得很啊!是本地鄉紳高老爺子的獨子,高老爺子做了一輩子茶葉生意,為人忠厚,還捐錢修過城裡的義倉,在地方上名聲極好。這高國泰自幼飽讀詩書,去年秋闈還中了秀才,成了縣學的生員,平日裡出入都帶著書卷,見了長輩也懂禮數,怎麼會幹出明火執仗搶劫的勾當?這不合常理啊!正思忖間,堂外衙役來報:“老爺,高國泰和李四明帶到!”王太爺點點頭:“帶上來!”不多時,兩人就被帶了上來。高國泰果然是一身藍衫,面白如玉,頭戴方巾,手裡還攥著一本《論語》,見了王太爺,規規矩矩地深施一禮,聲音清朗:“生員高國泰,見過老父臺。不知學生何處失禮,勞動老父臺傳召?”再看旁邊的李四明,穿著粗布衣裳,手裡還提著個菜籃子,顯然是從菜市場被直接叫來的,臉上滿是茫然。

冷二一見高國泰,像是見了仇人似的,猛地就跳了起來,要不是旁邊衙役攔著,差點就撲過去了:“就是他!老老爺,就是他搶了我的銀子!昨夜三更,帶著人闖進我家,翻走了我二十兩銀子!”高國泰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慍怒,卻還是保持著讀書人的體面:“這位兄臺,你我素不相識,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血口噴人?學生昨夜一直在家中溫書,有老父和管家為證,何來搶劫一說?”旁邊的李四明也趕緊往前跪了半步,連連擺手:“老爺明鑑!老爺您可不能信他的!這冷二欠了我三個月房租,前幾日跟我借五兩銀子說要做彩禮,我家裡也不寬裕,就沒借給他,他當時就瞪了我一眼,說我不夠意思。我看他這是懷恨在心,想拉著高相公一起栽贓陷害,好賴掉房租!”

兩邊頓時就吵了起來。冷二一口咬定是高國泰作案,唾沫星子橫飛,把昨夜的“細節”說得有鼻子有眼,連高國泰當時穿的鞋是黑布面的都描述出來了;高國泰則是據理力爭,說自己昨夜二更天就開始溫書,直到四更天才睡,父親和管家都能作證;李四明在一旁幫腔,把冷二欠房租、借銀子被拒的事說得明明白白,還說冷二前幾天在院子裡罵過街,說要“給我點顏色看看”。王太爺聽得頭都大了——這案子棘手啊!打吧,高國泰是生員,按大宋朝的律例,生員有功名在身,除非是犯下殺人大罪,否則不能隨便用刑,要是貿然動刑,傳到學政大人那裡,自己吃不了兜著走;不打吧,冷二說得活靈活現,連細節都對得上,不像是編的,萬一真冤枉了他,自己這“清官”的名聲可就毀了。正左右為難,冷二突然往前一撲,重重地磕了個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老爺要是不信,小的願意賭咒!我昨夜聽得真切,高國泰和李四明在院子裡嘀咕,說‘今夜三更動手,那冷二的銀子藏在床底下’,這話我敢對天發誓,如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李四明急得臉都紅成了關公,蹦著腳喊:“你胡說!血口噴人!我昨夜跟內人早早地就睡了,內人得了風寒,我還起來給她倒了兩次水,哪有空跟他在院子裡嘀咕?你這是把黑的說成白的,想拉我墊背!”王太爺被這兩邊的爭吵弄得心煩意亂,再看冷二賭咒發誓的樣子,不像是假的,心裡一橫,把驚堂木重重一拍:“夠了!休得再吵!看來不動大刑,你們是不肯說實話了!來啊,把高國泰、李四明一併帶下去,掌嘴二十,再上夾棍!”衙役們齊聲應和,擼起袖子就往兩人跟前走。高國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太爺說:“老父臺,你怎能如此武斷?學生是生員,有功名在身,你不能動刑!”可衙役們哪管這些,伸手就要抓他。就在這時候,大堂之上突然“呼——”的一聲,颳起一陣狂風,這風來得邪性至極,不是從門口進來的,也不是從窗戶進來的,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似的,卷著地上的塵土、紙團直往人眼睛裡鑽。衙役們嚇得紛紛抱頭,有的被風吹得睜不開眼,撞在了柱子上;有的手裡的水火棍都掉在了地上,“哐當”一聲響。連王太爺公案上的驚堂木都被風吹得滾到了地上,順著臺階滾到了冷二腳邊。

這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也就一炷香的功夫,風就停了,大堂裡落了一層塵土,衙役們咳嗽著互相攙扶起來。眾人定睛一看,王太爺的公案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黃紙,那紙是最普通的草紙,邊緣還有點毛糙,上面用墨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冤枉”,那字寫得跟螃蟹爬似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力道。王太爺趕緊彎腰撿起驚堂木,又拿起那張黃紙,翻來覆去地看——紙是乾的,墨也沒暈開,可剛才狂風大作的時候,大堂裡亂作一團,誰能悄無聲息地跑到公案前放一張紙?難道是鬼神顯靈?他心裡“咯噔”一下,後背都冒出了冷汗:“看來此案另有隱情,不可貿然斷案。”當即拍板道:“把冷二、高國泰、李四明三人暫且收監,嚴加看管,不準任何人探視,明日再審!退堂!”說完,他拿著那張黃紙,急匆匆地回了後堂,連公文都忘了批。

列位要問了,這陣狂風是誰弄的?還能有誰?不是別人,正是咱們的主角——濟公活佛!此時濟公正斜倚在縣衙外的大槐樹下,穿著那件油光鋥亮的破僧袍,露著兩條胳膊,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扇面上還破了個洞,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調:“你說冤,他說冤,誰真誰假天看見;官要斷,我要管,要想斷得明如鏡,還得和尚我來辦。”旁邊站著兩個小夥子,一個叫馮順,濃眉大眼,胳膊上全是肌肉;一個叫蘇祿,個子稍矮,眼神卻很機靈。這兩人是前兩天濟公救的挑夫——前些日子兩人在河邊挑貨,馮順腳滑掉了水裡,蘇祿去救,結果兩人都被困在了漩渦裡,正好被路過的濟公看見,用扇子一扇,就把兩人扇到了岸上。從那以後,兩人就死心塌地跟著濟公,端茶倒水,跑腿辦事,成了和尚的“跟班”。

馮順湊上前,撓了撓頭,一臉佩服地說:“師父,您這陣風颳得真叫一個過癮!剛才我在衙門口都聽見裡面亂成一團了,估計縣太爺都懵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了師父,那高國泰到底冤不冤啊?那冷二說得跟真的似的,連細節都對得上。”濟公眨了眨左眼,嘴角一撇,把破扇子往西邊一指,神秘兮兮地說:“冤不冤,咱去個地方就知道了。別廢話,跟師父走,保準有好事——撿銀子去!”蘇祿一聽“撿銀子”,眼睛“唰”地就亮了,湊過來搓著手問:“師父,真有銀子撿啊?在哪兒啊?不會是您逗我們玩吧?前回您說給我們買包子,結果把錢給了乞丐,害得我們餓了半天。”濟公照著蘇祿的後腦勺拍了一下,笑罵道:“你這小子,記性倒好!這回是真的,銀子就在西邊,去晚了可就被野狗叼走了!”

濟公嘿嘿一笑,也不答話,搖著破蒲扇就往西走,腳步邁得不大,速度卻不慢。馮順和蘇祿趕緊跟上去,兩人心裡半信半疑,可想起前回濟公說能找到丟失的貨郎擔子,結果真在山神廟裡找到了,也就不敢多問。出了餘杭縣城西門,走了約莫二里地,路邊是一片亂草叢,裡面長著不少狗尾巴草。濟公突然停下腳步,用扇子一指草叢:“喏,就在那兒,自己撿去。”馮順和蘇祿趕緊跑過去,扒開草叢一看,好傢伙!裡面果然堆著幾錠銀子,足有五六錠,每錠都有五兩重,白花花的銀子在太陽底下晃眼,看得兩人都直咽口水。馮順趕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銀子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入手沉甸甸的,是真銀子沒錯。蘇祿也湊過來,眼睛都看直了:“師父,這、這真是銀子啊!哪來的這麼多銀子?”濟公慢悠悠地走過來,用扇子拍了拍兩人的手背:“別慌著揣進懷裡,這銀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保鏢的達官被賊搶了,慌亂之中漏在這兒的。咱撿了人家的銀子,就得幫人家把賊抓住,不然這銀子拿著燒心,晚上睡覺都不安穩,說不定還會招災惹禍。”兩人一聽,趕緊把銀子放進隨身的布包袱裡,馮順問道:“師父,那賊在哪?咱這就去找?需不需要找些幫手?”

“別急,那夥賊啊,就在前面等著咱呢,跑不了。”濟公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說。他領著兩人又往前走,這一路都是鄉間小路,兩旁種著水稻,綠油油的一片,風吹過沙沙作響。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地就看見一個鎮市,村口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殷家渡。這殷家渡可是個熱鬧地方,是苕溪上的一個水陸碼頭,南來北往的客商、船工都在這裡歇腳,街邊的茶館、酒肆、客棧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掛著的幌子隨風飄動,有賣包子的、賣面的,還有賣雜貨的,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十分熱鬧。濟公領著兩人往裡走,剛過牌坊一箭之地,就見路東有一處大宅院,院牆是用白灰刷的,雖然有些地方掉了皮,卻看著很氣派。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黑字:“孟家老店,草料俱全,安寓客商”,旁邊還掛著個幌子,畫著一個睡覺的人,意思是提供住宿。

濟公停下腳步,用破扇子指著店門,對兩人說:“就這兒了,咱今晚就住這兒。”馮順抬頭仔細看了看這孟家老店,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夥計,穿著灰布褂子,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東張西望的,眼神不是在看客人,而是直往過往行人的包裹、行囊上瞟,那眼神賊溜溜的,看著就不地道。馮順趕緊拉了拉濟公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師父,這店看著不對勁啊!你看那夥計,眼神跟餓狼似的,盯著人家的東西看,別是家黑店吧?咱換一家住唄,前面不遠就有一家‘李家客棧’,看著乾淨。”濟公把嘴一撇,拍了拍馮順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倒是不傻,還能看出點門道。越是看著不地道,咱越得住進去——你當師父我瞎啊?這店裡的味兒都飄出來了,一股子賊腥味,比茅廁裡的味兒還衝鼻子!咱要是不住在這兒,怎麼抓那夥搶銀子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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