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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公外傳_濟公傳之巧解馬鶴冤(中)(1)

張仲書聽得渾身發冷,彷彿有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雖自幼信奉儒學,不信輪迴轉世之說,但濟公活佛的名聲早已傳遍天下,多少不可能的事在他手裡都變成了現實,由不得他不信。尤其是聽到“啄瞎小公子的雙眼”時,他的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厲害——他的小公子才五歲,生得粉雕玉琢,是他老來得子,平日裡視若珍寶。張仲書連忙撩起官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濟公連連磕頭:“聖僧救命!求聖僧發發慈悲,想想辦法化解這冤仇!只要能保住我和小兒的性命,讓下官做什麼都願意!”

濟公連忙伸手把他扶起來,眯著眼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大人快起來,折煞和尚我了。辦法倒是有一個,不過得委屈一下大人的寶馬和白鶴。今晚三更,我要設壇做法,取‘龍肝鳳髓’下酒,就用你那寶馬的肝、白鶴的肉來冒充。這樣一來,既能借著‘龍肝鳳髓’的靈氣化解它們的怨氣,又能救你和小公子的性命,一舉兩得。”

雷鳴一聽就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粗聲說道:“師傅!不可啊!龍肝鳳髓那是天庭的珍饈,何等珍貴神聖,馬肉鶴肉怎麼能冒充?這要是被天庭怪罪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再說張大人這麼寶貝那匹馬和白鶴,那馬是西域貢品,那鶴是恩師所贈,都是有來歷的,怎能輕易殺了?要是有別的辦法,咱們還是別傷了它們的性命,另想轍吧!”陳亮也跟著點頭,語氣誠懇:“是啊師傅,雷鳴說得有道理。馬和鶴本是無辜的,只是被冤魂附了身,咱們要是能直接超度冤魂,豈不是更好?”

濟公拍了拍雷鳴的肩膀,又指了指他的腦袋,笑著說:“你這夯貨,就是性子急,腦子轉得慢。我這哪裡是真要吃它們的肉,是要給它們的魂魄超度啊!它們帶著三百年的怨氣投生,魂魄早已被怨氣纏得死死的,要是真讓它們傷了人,那就是造了新的殺業,下輩子還得墮入畜道,永無出頭之日。我把它們的肉身處理了,趁著三更陽氣最弱、陰氣最盛的時候設壇,用‘龍肝鳳髓’的由頭引出它們的魂魄,再用佛法超度,把它們送去投胎富貴人家,這才是真正的積德啊!至於龍肝鳳髓,本來就是世人瞎編的虛指,世上哪有真的龍和鳳?不過是藉著這個名頭,讓它們的怨氣有個宣洩的出口,也讓旁人不敢多問罷了。”

張仲書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他低頭看了看地上摔碎的酒杯,又想起小公子昨晚還抱著他的腿,奶聲奶氣地說“爹爹,明天陪我看白鶴跳舞好不好”,心裡一陣糾結。那匹馬和白鶴確實是他的心愛之物,可比起兒子的性命,這些又算得了什麼?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對著濟公深深一揖:“聖僧說得是!小兒的性命要緊,馬和鶴雖珍貴,終究是外物。只要能化解冤仇,保住我兒性命,馬和鶴我認了!一切都聽聖僧安排!”

濟公見他如此爽快,頓時來了精神,一拍大腿:“好!大人果然是明事理之人!雷鳴,你聽好了,你去馬棚等著,那馬棚在府衙西側,靠著柴房,你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手裡備好三股的粗麻繩。午夜時分,陰氣最重,那馬的怨氣會發作,會躁動不安,用前蹄刨地,發出淒厲的叫聲,你趁機衝出去,先抓住它的韁繩,別讓它撞開門,然後用麻繩套住它的脖子和四肢,牢牢捆在馬樁上,記住,捆的時候要輕,千萬別傷了它的肉身,不然魂魄受了驚,超度起來就麻煩了。”他又轉向陳亮,語氣嚴肅了幾分:“陳亮,你去庭院裡的梧桐樹下等著,那對白鶴平時就歇在樹上的鶴籠裡。等我在後堂點燃三炷香,香菸飄到庭院的時候,就是訊號,你立刻衝過去,把那隻雄鶴抓住。那鶴會用尖嘴啄你,用翅膀拍你,你懷裡有我早上給你的護身符,拿出來晃一下,它就會暫時失力,你趁機用布矇住它的頭,別讓它看見光,然後把它帶到後堂來。”兩人齊聲應道:“是,師傅!”領了命,各自去準備了。

張仲書留在後堂,陪著濟公喝酒,可他心裡七上八下的,根本沒心思品酒,手裡的酒碗端了半天,也沒喝一口。他看著濟公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吃著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聖僧,要是我那馬和鶴真的死了,府裡的衙役、家裡的下人問起來,我該怎麼說啊?那馬是西域國王所賜,要是傳出去被我殺了吃肉,怕是會引起外交爭端;那鶴是恩師所贈,恩師要是知道了,怕是會怪罪我……”

午夜時分,鎮江府衙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風雨聲“嘩啦啦”地響,偶爾夾雜著幾聲更夫的梆子聲。後堂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曳不定,映得牆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忽然,府衙西側的馬棚裡傳來“咴咴——”的馬叫聲,聲音淒厲異常,不像平時的嘶鳴,反倒像是人的哭嚎,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雷鳴早已在馬棚角落裡的柴堆後面藏了半個時辰,手裡緊緊攥著粗麻繩,聽見馬叫,立刻屏住呼吸,悄悄探出頭去。只見那匹踏雪追風馬此刻完全沒了往日的溫順,渾身雪白的鬃毛倒豎起來,像一把把鋒利的鋼針,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透著駭人的紅光,前蹄不斷刨著地面,把馬棚的泥地刨出了幾個深坑,正朝著馬棚的木門瘋狂撞去,木門被撞得“砰砰”作響,眼看就要被撞開了。雷鳴不敢怠慢,身形一閃,像一道黑影衝了出去。那馬見有人進來,猛地調轉方向,前蹄揚起,朝著雷鳴的頭頂踩來。雷鳴身手矯健,早有防備,側身一躲,避開了馬蹄,順勢一把抓住馬的韁繩,使勁往後一拉。那馬力氣極大,帶著雷鳴往前衝了幾步,雷鳴咬緊牙關,雙腳蹬住地面,藉著馬衝過來的力道,把早已準備好的麻繩套在馬的脖子上,然後迅速繞到馬的側面,將麻繩的另一端纏在馬樁上,使勁一拉,就把馬牢牢捆在了馬樁上。那馬還在掙扎,雷鳴從懷裡掏出濟公給的黃紙符,貼在馬的額頭,馬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是嘴裡還在低聲嗚咽,眼睛裡的紅光也淡了幾分。

與此同時,府衙庭院裡的鶴籠也躁動起來。那隻雄鶴撲騰著翅膀,用尖嘴不斷啄著鶴籠的木欄,發出“篤篤篤”的聲響,雌鶴則在一旁不安地叫著。陳亮躲在梧桐樹後面,緊緊盯著鶴籠,忽然看見後堂的方向飄來三縷青煙,煙味帶著淡淡的檀香——正是濟公的訊號!他立刻衝了出去,一把推開鶴籠的門。那隻雄鶴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來,直奔書房的方向飛去——書房裡,張仲書的小公子正裹著被子睡覺,小臉蛋紅撲撲的,還在打著小呼嚕。陳亮見狀,心裡一急,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就在雄鶴快要飛到書房窗欞的時候,陳亮縱身一躍,伸手去抓雄鶴的翅膀。雄鶴尖利地叫了一聲,猛地轉過身,用尖嘴朝著陳亮的手背啄去。陳亮早有防備,從懷裡掏出濟公給的護身符,那護身符是用紅布包著的,上面繡著一個“佛”字,他朝著雄鶴晃了晃,雄鶴的動作果然慢了下來,眼神也變得迷茫。陳亮趁機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猛地罩住了雄鶴的頭,雙手緊緊抱住它的身體,快步朝著後堂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把馬和鶴帶到後堂,就見濟公早已在那裡擺好了法壇。法壇設在後堂的正中央,用一張八仙桌搭成,上面鋪著黃色的法布,擺著三個青銅香爐,一對燭臺,燭臺上的紅燭燃得正旺,還有一碗清水,一把桃木劍——那桃木劍是濟公早年在終南山親手砍伐的桃木製成,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經文。濟公已經換上了一件半舊的黃色法衣,法衣上繡著蓮花圖案,雖然有些地方褪色了,但依舊透著莊嚴。他見雷鳴和陳亮把馬和鶴帶了進來,點了點頭,拿起桃木劍,走到法壇前,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有節奏:“塵緣未了,冤仇難消;三百年恨,今日當了;佛法加持,怨氣盡散;今日超度,來世安好。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唸完咒語,他猛地睜開眼睛,拿起桃木劍,朝著馬和鶴的頭頂輕輕一點。就見兩道白光從馬和鶴的頭頂飄了出來,一道呈淡黃色,一道呈淡青色,在空中盤旋了兩圈,隱約能看出一個秀才和一個畫師的身影,他們對著濟公深深一揖,又看了一眼張仲書,眼神里的怨氣漸漸消散,最後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後堂的大門飛去,消失在夜色中。

“好了,它們的魂魄已經被我送去江南首富沈家投胎了,沈家行善積德,來世定能享福,冤仇也算徹底化解了。”濟公收起桃木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超度三百年的冤魂,對他來說也耗費了不少元氣。他指著馬和鶴,對雷鳴和陳亮說:“雷鳴,你把這馬牽到後院的柴房,殺的時候用我給你的那把牛耳刀,刀刃鋒利,能一刀斃命,減少它的痛苦,然後取它的肝,要完整的,不能破;陳亮,你把這鶴帶到廚房,殺的時候捂住它的嘴,別讓它叫出聲,取它頸下的肉,切成三四寸寬的條,肥瘦相間的最好,這樣才像傳說中的鳳髓。記住,處理完肉身之後,把馬皮和鶴羽留下,我還有用,剩下的肉身找個地方埋了,上面種棵桃樹,鎮住殘留的陰氣。”兩人雖然心裡有些不忍,但想到這是為了化解冤仇,還是點了點頭,各自帶著馬和鶴去了。

不多時,雷鳴和陳亮就端著兩個托盤回來了。雷鳴的托盤裡放著一個青花瓷盤,盤子裡是一塊完整的馬肝,顏色暗紅,還帶著一絲溫熱;陳亮的托盤裡放著一個白瓷盤,盤子裡是切好的鶴肉,肉質鮮嫩,呈淡粉色。濟公走上前,拿起一塊鶴肉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笑著說:“不錯不錯,這鶴肉養得好,鮮嫩得很,比和尚上次在靈隱寺吃的鴿子肉還香,正好下酒。張大人,快來嚐嚐我這‘龍肝鳳髓’,尋常人可是吃不到的!”張仲書看著桌上的馬肝和鶴肉,心裡一陣心疼,那馬肝是他寶貝寶馬的,那鶴肉是他兒子最喜歡的白鶴的,他怎麼忍心下口?可他看著濟公鼓勵的眼神,又想起剛才超度的場景,還是強裝鎮定,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鶴肉放進嘴裡。別說,這鶴肉經過簡單的處理,確實鮮嫩無比,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比平時吃的雞肉、鴨肉還要美味幾分。

四人正吃得熱鬧,濟公還在給雷鳴和陳亮講他在杭州府斷案的趣事,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砰”的一聲門響,一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他身上的皂衣都被汗水浸溼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表情,一進門就大聲喊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西側馬棚裡的踏雪追風馬被人殺了,肚子被剖開了,肝不見了!還有庭院裡的雄白鶴,也被人殺了,頸下的肉都被割走了!馬伕和負責喂鶴的下人都嚇傻了,跪在那裡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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