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裡希抬起頭,對上維克多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得沉靜而專注的眼睛,似乎有些意外於對方的直接和重視。他看了看維克多,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帶著探尋、渴望甚至是一絲依賴的目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地,但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殘酷的訓練依舊如同無法擺脫的噩夢。泥濘不堪的訓練場上,粗暴計程車官像驅趕牲口一樣呵斥著他們,沉重的“鐵管三號”步槍在生疏的操作下顯得格外笨拙,沒完沒了的重複動作和隨時可能落在背上、腿上的槍托或皮鞭,消耗著每個人的體力和尊嚴。漢斯裝填子彈的動作依舊慢得像在雕刻,皮特在匍匐前進時看到士官揚起的鞭子還是會下意識地縮脖子閉眼,弗裡茨在一次跨越障礙時差點被自己的槍帶絆倒,摔了個結結實實,緊接著屁股上就捱了士官毫不留情的一腳,疼得他齜牙咧嘴。本諾則把所有的憋悶和怒火都發洩在每一個訓練動作上,吼聲震天,動作狂猛,彷彿要把這不公平的命運用蠻力撕碎。
但在訓練間隙那短暫得可憐的休息時間裡,情況開始有了微妙的不同。當眾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倒在冰冷潮溼的塵土裡,貪婪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時,埃裡希會默默地拿出他的小鐵盒。他不再躲在角落,而是湊到人稍多的地方,指著訓練場邊緣野地裡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枯草、灌木,壓低聲音告訴大家:“那個長著毛茸茸葉子的,揉碎了汁液能止癢,但別弄眼睛裡。”“那邊一叢叢的,枯了的那個,根是白的,嚼一嚼有點甜,能頂餓解渴,但吃多了拉肚子。”“千萬離那種開著紫色小豆莢的遠點,有毒,牲口吃了都撐不住。”他甚至找來幾根隨手可得的樹枝和從舊軍服上撕下的布條,現場演示了一個簡單卻有效的、用槓桿原理緊急止血的方法。
起初,只有維克多和憨厚的漢斯會認真地湊過去聽,漢斯甚至還拿出個小木炭頭,在隨手撿的木片上歪歪扭扭地畫下他認為是重點的圖案。後來,皮特也忍不住湊了過來,他聽得格外仔細,眼神里閃爍著精明的算計——多學一點,說不定關鍵時刻就能保住自己這條命,這買賣划算。連在一旁悶頭擦拭步槍、嘴裡不停咒罵著該死的戰爭和軍官的本諾,擦拭的動作也會不自覺地慢下來,耳朵明顯豎著,不漏過埃裡希說的每一個字。只有弗裡茨,大多數時候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書本和對未知戰場的恐懼裡,抱著他的《自然哲學原理》縮在一邊,嘴唇無聲地蠕動著,不知是在背誦公式還是在祈禱。
第三天,訓練內容轉向了更加直白和冷酷的戰場指令與所謂的“生存指南”。士官站在一個模擬的彈坑旁,粗暴地演示著如何在炮火覆蓋時連滾帶爬地跳進去,如何利用屍體或任何凸起物作為掩體。拼刺刀訓練時,他拿著上了木質刺刀的步槍,對著草人靶子惡狠狠地突刺、擰轉、拔出,唾沫橫飛地吼道:“看清楚!蠢貨們!捅進去!一定要擰一下!不然卡在骨頭縫裡,死的他媽就是你!”
下午,他們終於被分發了實彈,每人只有可憐的五發黃澄澄的子彈,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冰冷。一次稀稀拉拉的、毫無精度可言的實彈射擊在劃出的區域進行。當第一聲槍響在耳邊炸開時,巨大的後坐力和轟鳴聲讓不少人都嚇得一哆嗦,好幾個新兵差點把槍丟出去。弗裡茨更是直接扔掉了槍,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訓練結束前,那個傳達“噩耗”的冷臉中士又像幽靈一樣出現了。他站在訓練場邊緣,雙手背在身後,冰冷的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這群渾身沾滿泥汙、疲憊不堪、眼中帶著麻木或恐懼的新兵,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冷酷。
“菜鳥們!”他的聲音像鈍刀子在刮骨頭,“今晚,給我好好享受你們在軍營……不,可能是在人世的最後一覺!明天天一亮,運輸隊準時出發!把你們那點沒用的東西都收拾好!”他頓了頓,目光在幾個看起來特別驚慌的臉上停留片刻,加重了語氣,“祝你們在羅森峽谷……運氣能好那麼一點點!”
夜幕再次降臨。營房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重。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本諾不再發洩,只是坐在鋪沿,一遍又一遍、近乎偏執地檢查著他的步槍每一個部件,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拉動槍栓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漢斯把埃裡希分給他的那一小包用碎布包好的防蚊草灰,像對待傳家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襯衫的口袋裡,還用手按了按,確認它的存在。皮特把自己所有的物品——兩雙襪子、一塊肥皂、幾張皺巴巴的信紙、一個水壺——在鋪位上攤開,清點了至少三遍,然後又一件件放回揹包,拉緊每一個繩釦。弗裡茨終於不再看那本給他帶來虛幻安慰的《自然哲學原理》,他將書塞到了行李最底層,自己則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線的、濃稠的漆黑,彷彿想從中看出自己莫測的未來。
維克多靠坐在自己的鋪位上,藉著油燈最後那點搖曳昏黃的光線,看到對面的埃裡希依舊沒有睡意。他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就著水壺裡一點清水,用一塊光滑的小石頭,在一個破碗的底部,專注而耐心地研磨著一些看起來像是乾枯根莖的東西,發出極其輕微、持續不斷的“沙沙”聲。那個鏽跡斑斑的小鐵盒就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在他手中,那彷彿不是一盒草藥,而是一件關乎生死、值得傾注全部心血的珍貴寶物。
維克多收回目光,也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簡單的行裝,還有瑪麗偷偷塞給他的那個小布包。他捏了捏,裡面除了硬邦邦的黑麵包乾和幾枚硬幣,那塊觸手堅硬、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依舊安靜地待在角落。他依然沒有拿出來檢視,只是指尖傳來的那份未知的堅實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似乎找到了一點微弱的錨點。
終於,他探身,吹熄了那盞燃燒了一晚、燈油將盡的油燈。
營房瞬間被濃墨般的黑暗徹底吞沒。在徹底的漆黑和寂靜中,各種細微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無法剋制的、低沉的咳嗽聲,身體在粗糙鋪位上輾轉反側時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從埃裡希那個方向傳來的、始終沒有停下的、極有規律的、細碎的研磨聲。沒有人哭泣,但一種混合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對未來的茫然無措、以及被埃裡希那盒“破爛”和維克多短暫展現的領導力所悄然點燃的、極其微弱的求生欲,如同無聲的潮水,在這片代表著最後安寧的黑暗裡,瀰漫、交織、沉浮。
。逝即瞬轉,天三
。路歸不的火與滿充、的谷峽森羅往通條那向引們他把將,角號的明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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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貴是大漢王朝的王子,被陷害,南征慘敗,修為被廢,被罰看守皇陵,永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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