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縣的戰局,如同逐漸收緊的絞索,令守軍倍感窒息。漢軍的土山如同巨人俯瞰著城牆,弩箭與投石日夜不停地傾瀉,壓得城頭守軍抬不起頭。柴武雖勉力支撐,組織人手加固城防,以剩餘的床弩進行有限反擊,甚至數次冒險夜襲試圖破壞土山,但收效甚微。漢軍的防守如同鐵桶,土山陣地更是戒備森嚴。守軍的傷亡與日俱增,箭矢、滾木等守城物資消耗巨大,城內計程車氣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些許低落。
一封封求援與戰況彙報,如同雪片般飛向彭城。麥國朝堂之上,難免泛起一絲焦慮的漣漪。一些原本就對韓信“先穩守,後製勝”戰略心存疑慮的大臣,開始委婉地提出,是否應儘早派遣主力,與漢軍在留縣外圍進行決戰,以解燃眉之急。
然而,韓信穩坐如磐石。他並未被留縣的暫時困境所動搖,反而在彭城公府的沙盤室中,目光愈發銳利。他仔細研讀著每一份戰報,不僅是留縣的,更有陳胥騎兵的動向、黑夫死士的襲擾成果,乃至遠至齊地、梁地等諸侯國的風向。
“周勃以力壓人,土山之法,看似笨拙,實則是以勢凌人,迫我與之拼消耗。”韓信對身旁的尉繚子及幾位核心將領分析道,“我麥國新立,國力、兵力皆不及漢,若此時以主力浪戰於留縣城下,正中其下懷。”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留縣的位置,隨即猛然向西南方向劃去。
“周勃之注意力,已被陳胥八千騎牢牢吸引於東南,其後方糧道,亦被黑夫等死士攪得不得安寧。然,此二者,皆非破局之關鍵。周勃用兵沉穩,灌嬰雖勇,卻受其節制。我軍需一記重錘,砸在其真正要害之上!”
眾將凝神靜聽,知道大將軍必有新的謀劃。
“周勃之根基,不在留縣城下,而在其身後,在於維繫其十五萬大軍生存的、從碭郡延伸而來的漫長補給線!”韓信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火花,“若能斷其根本,或予其後方以沉重一擊,留縣之圍,不攻自破!”
尉繚子撫須沉吟:“大將軍之意,是要派一支奇兵,繞至周勃身後,斷其糧道?”
“不止是襲擾糧道!”韓信斬釘截鐵,“我要打掉他一個關鍵節點,讓他肝膽俱裂!此支奇兵,必須足夠精銳,行動足夠迅速,攻勢足夠猛烈!要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直插心臟!”
他目光掃過帳下諸將,最終停留在一位一直沉默寡言,但身形挺拔、目光堅毅的年輕將領身上。此將名為欒布,乃是韓信自還在楚營時便帶在身邊的親信,雖年紀尚輕,卻已以勇猛果決、善於長途奔襲而聞名軍中。
“欒布!”
“末將在!”欒布應聲出列,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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