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裡希看著遠處假設的目標,又看看手裡寫著“反坦克炮優先”的紙條,年輕的臉上充滿了困惑和快要崩潰的急躁。“我該打哪個?車長!哪個?!”
扮演傷員的約阿希姆躺在滾燙的沙地上(按規定他不能動),臉色蒼白(雖然部分是曬的),沉默地看著我們爭吵,眼神複雜。保羅徒勞地擺弄著那臺被故意弄出故障的練習電臺,發出壓抑的、挫敗的喘息。
極限之下,平日訓練和戰鬥磨合出的默契在變形,在承受壓力。我們像幾根被繃到極致的弦,發出刺耳的不諧之音。
最終,是威廉先冷靜下來。他狠狠灌了一口所剩無幾的、溫熱發苦的水,抹了把嘴,聲音沙啞但清晰:“卡爾,我的地圖示記這片區域是流沙高風險區,這是出發前工兵簡報提過的。你的‘捷徑’很可能就穿過這裡。我建議,按我的路線,我們加速,也許能在最後一段搶回時間。”
我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但依然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埃裡希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以及“躺”在地上的約阿希姆。混亂的思緒中,一絲屬於車長的理性艱難地浮起。信任你的駕駛員,尤其是在地形判斷上。保護你的炮手,不讓他陷入無法決策的恐慌。
“採納威廉路線。”我做出了決定,喉嚨痛得像刀割,“埃裡希,忽略紙條,我是車長,現在我命令:優先威脅最大的目標——那些快速逼近的輕型坦克,用高爆彈遲滯它們。保羅,繼續嘗試修復通訊,同時用手勢訊號嘗試聯絡鄰近訓練單位,告知我們的決策和預計延誤。”
決定做出後,內部的緊張感奇蹟般地稍減。我們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繼續執行被修改後的任務。雖然沒有完美達成所有訓練指標,但我們沒有拋下“傷員”,沒有因錯誤決策導致“全軍覆沒”,在最後關頭,用尚存的意志力和殘存的協作,勉強形成了一個整體。
三天後,訓練結束。我們如同被榨乾水分的屍體,踉蹌著回到營地。每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窩深陷,皮膚上是曬傷、汗鹼和沙土的混合汙跡,嘴唇乾裂出血口子。沒有人說話,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有些東西,在瀕臨斷裂後又重新連線,只是留下了深刻的痕跡。我們更清楚地看到了彼此——以及自己——在絕對壓力下的樣子:威廉近乎偏執的地形直覺和關鍵時刻的沉穩;埃裡希的脆弱與掙扎,以及他努力執行命令的服從;約阿希姆在扮演傷員的沉默中流露出的信任與等待;保羅在故障裝置前的無奈與堅持;還有我自己,在混亂和壓力中尋找決策支點的焦慮與決斷。
更重要的是,我們體驗了這沙漠所能施加的、超越槍炮的折磨。它用靜默的酷熱蒸煮你的意志,用無盡的顛簸和匱乏榨取你的體力,用複雜矛盾和孤立無援拷打你的理智。
當夜晚降臨,寒冷再次襲來時,我們擠在“萊茵女兒”旁,分享著恢復供應的、但依然不足的飲水和食物。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既是寒冷,也是過度消耗後的神經性顫抖。
威廉看著夜空,忽然沒頭沒尾地說:“現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我問,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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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眼裡的我:比我還摳門。專門盯着糧倉薅羊毛的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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