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餘燼雙星/第47章 暗夜危局(1)
餘燼雙星_第47章 暗夜危局(1)

寒意已深入骨髓。十一月末的北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銼刀,刮過荒蕪起伏的丘陵地帶,捲起地上枯死的草屑和沙礫,抽打在岩石上,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沙沙聲。白日短暫,天色總是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天際,吝嗇地透下些許微弱的光線。夜晚漫長而酷寒,呵氣成霜。

凌棄和葉知秋棲身的這個由廢棄哥布林巢穴改造而來的山洞,雖然相對隱蔽,卻也難以完全抵禦這日漸凜冽的寒意。洞口用石塊和枯枝做了巧妙的偽裝,但縫隙間依舊有冷風絲絲縷縷地鑽入,吹得那盞小油燈的火苗不停搖曳,在斑駁的洞壁上投下晃動不安的影子。

凌棄坐在火塘邊的一塊扁平大石上,火塘裡燃燒著精心收集的、耐燒的枯根,勉強帶來一些暖意。他正專注地保養著自己的武器——那根陪伴他出生入死、黝黑髮亮的短棍。棍身是用一種罕見的硬木製成,緻密而堅韌,兩端包著已經磨得光滑的銅皮,增加了擊打的威力。他用一小塊沾了動物油脂的軟皮,細細地擦拭著棍身,抹去上面的灰塵、汗漬以及偶爾沾染上的、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每一個細微的劃痕、每一處磨損,他都瞭然於心。擦拭完畢,他用手掌反覆摩挲,感受著那冰涼而熟悉的觸感,彷彿在與一位沉默的老友交流。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角落的乾草鋪上,葉知秋正就著昏暗的光線,整理著她視若珍寶的藥簍。裡面分門別類地裝著各種晾乾的草藥:有止血消炎的白芨草、緩解疼痛的七葉蓮、解毒用的蛇莓根,還有一些連她也叫不出名字、但憑藉家傳醫術和直覺判斷有用的植物根莖和葉片。她小心地將它們研磨成粉,或用石臼搗爛,再混合均勻,分裝進一個個用獸皮或洗淨的腸衣製成的小袋子裡。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眉頭微蹙,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洞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苦味,混合著煙火氣和岩石的土腥氣。

寂靜中,只有火塘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洞外呼嘯的風聲,以及葉知秋搗藥時發出的、有節奏的輕微咚咚聲。

“鹽罐快見底了。”凌棄突然開口,打破了沉寂。他的聲音不高,但在相對安靜的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停下擦拭短棍的動作,目光掃過山洞角落。那裡堆放著他們目前所有的物資:一小袋黑麥粉,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麥餅,一小罐見底的粗鹽,兩張鞣製得不算太好、但勉強能禦寒的兔皮,還有幾個裝水的皮囊。看起來不少,但要想在這愈發嚴寒的荒野中熬過整個冬天,無疑是杯水車薪。

葉知秋搗藥的動作微微一滯,沒有立刻抬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過了片刻,她才低聲問道:“你……有打算了,是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並非因為寒冷,而是出於一種深切的憂慮。她太瞭解凌棄了,每當他用這種平靜的語氣說起生存的艱難時,往往意味著他正在醞釀一個冒險的計劃。

凌棄的視線越過跳動的火焰,投向洞壁那道被幾塊鬆動岩石巧妙遮掩的裂隙。那後面,藏著比過冬物資更沉重的東西——從哥布林廢巢中搜出的、描繪著“沉寂之淵”的詭異地圖,以及與之相關的、材質特殊的皮質卷軸。上面的符號和圖案,他大多不認識,但那幅描繪著多眼多觸手怪物的壁畫,以及“沉寂之淵”這個地名本身,都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氣。

“斷牙的人,”凌棄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透著一股冷硬,“最近在西南邊灰鼠鎮到黑水河一帶的活動,頻繁得不正常。有幾個從那邊逃過來的流民說,他們似乎和另一股來歷不明的人馬衝突了好幾次,吃了虧,折了些人手。”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現在他們像受傷發狂的困獸,更加暴躁,也在更瘋狂地找東西……據說,是在找什麼‘鑰匙’,或者‘入口’。”

葉知秋終於抬起頭,臉上血色褪盡,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恐懼:“你……你還要去見他?去和‘斷牙’交易?上次在黑水河邊的亂石灘,我們差點就……”她沒再說下去,但那夜的驚心動魄和亡命奔逃,如同噩夢般刻在兩人記憶裡。

“正因為上次我們活下來了,而他現在處境更糟,損失了人手,急於找回場子或者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凌棄打斷她,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如鷹,閃爍著冷靜算計的光芒,“這才是我們的機會。斷牙想要的,從來就不止是之前交易掉的那半卷羊皮卷。我從哥布林巢穴帶回來的東西,關於那個‘沉寂之淵’的線索,恐怕才是他現在最迫切需要的。這是我們談判的籌碼,也可能是我們換取一線生機,甚至……擺脫這無休止追殺的鑰匙。”

他走到裂隙邊,小心地搬開石塊,取出那捲用油布包裹的地圖。展開後,材質似皮非皮,觸手冰涼,上面用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般的顏料繪製著曲折的路徑、怪異的地標,其中一個用扭曲符號標記的區域,旁邊用古老的通用語寫著“沉寂之淵”。他的粗糙指尖劃過那條令人不安的路徑,最終停留在一個代表廢棄哨塔的符號上。“今晚,我去那裡。凌晨一點,是人最困頓、警惕性最低的時候。用他們的訊號棒。”

“太危險了!”葉知秋站起身,藥杵掉在地上也顧不撿,“那是‘斷牙’!他恨我們入骨!怎麼可能信你?這簡直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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