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鳳教我刻的，”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說龍鳳呈祥，吉利。”李驍龍把貝殼掛在脖子上，冰涼的殼貼著胸口，像揣了片不會融化的海。

傍晚的風帶著點熱意，吹得槐樹葉沙沙響。李驍龍忽然把楚婭鳳往懷裡帶了帶，讓她躲開迎面騎來的腳踏車。車後座的小孩舉著支彩虹糖，糖紙在夕陽下閃著光，楚婭鳳看著那抹亮色，忽然說：“等你專利批下來，我們再去海邊吧，帶著喬惠和曉鳳。”

“好。”李驍龍低頭，看見她冰棒棍上的糖漬亮晶晶的，像沾了片星星，“下次我帶烤爐，給你們烤魷魚吃。”

冰棒吃完了，兩人捏著光禿禿的木棍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手牽著手。快到醫院門口時，楚婭鳳忽然踮起腳，在他掛著貝殼的地方輕輕拍了拍：“這枚貝殼，以後就是我們的‘專利’了。”

李驍龍笑著點頭，看著她轉身跑進醫院大門，白大褂的下襬像只展翅的鳥。他摸了摸胸口的貝殼，紅繩勒得脖子有點癢，卻比車間裡最精密的儀器還讓人安心。遠處的車間傳來下班的鈴聲，和醫院走廊裡的腳步聲遙遙相應，像兩個不同的聲部，終於唱成了同一首歌。

李驍龍回到車間時，喬惠正舉著那枚刻了龍鳳字的貝殼翻來覆去地看：“楚醫生手可真巧，比咱們車間的雷射雕刻機還準。”孫曉鳳湊過來，用尺子量了量貝殼的弧度：“這月牙形剛好能當書籤，夾在你的軸承樣本里，看書都有海風味。”

他把貝殼小心地放進樣本冊，剛合上就聽見喬惠喊：“專利局來電話了！磁吸卡扣的申請通過了！”車間裡頓時炸開了鍋，幾個年輕工人舉著扳手歡呼，孫曉鳳的算盤打得比誰都響：“這下能接大訂單了！下個月給楚醫生申請個‘技術顧問’津貼，她的圖紙值這個價！”

李驍龍摸出手機想告訴楚婭鳳，卻發現她早發來了訊息：“剛做完手術，聽見護士說你們專利過了，恭喜呀。”後面跟著個舉著手術刀的小表情，刀刃上還畫了個小小的齒輪。

傍晚他去醫院送津貼申請單，楚婭鳳正在寫手術記錄，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和車間裡鉛筆改圖紙的沙沙聲格外像。他靠在桌邊等她，看著她白大褂上的磁吸袖釦在燈光下泛著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廠區見她的樣子——那時她還穿著普通的紐扣白褂，手裡攥著本被風吹亂頁的器械手冊。

“明早科室聚餐，”楚婭鳳合上記錄本，抬頭看他，“護士長說要請‘技術顧問’吃飯，你可得來。”她從抽屜裡拿出個小盒子，裡面是枚新刻的貝殼，這次沒鑿字，卻在殼內側粘了塊小小的磁片：“吸在你工具箱上，就當是……慶祝專利透過的禮物。”

李驍龍剛要接，護士突然跑進來：“楚醫生，急診手術！”她抓起白大褂就往手術室跑，跑到門口又回頭，衝他揮了揮手裡的盒子：“記得明天來！”

手術做了整整三個小時，楚婭鳳走出手術室時，發現走廊的長椅上放著個保溫桶——是李驍龍留下的，裡面的小米粥還溫著，碗底沉著幾顆紅棗，像藏在粥裡的星星。桶蓋上壓著張紙條，是他笨拙的字跡：“專利有你的一半，以後賺的錢，分你大半買冰棒。”

第二天科室聚餐，李驍龍特意穿了件新洗的工裝，胸前彆著那枚龍鳳貝殼。喬惠和孫曉鳳也來了，三人坐在角落，聽護士們起鬨讓楚婭鳳講講“怎麼跟工程師談戀愛”。她紅著臉沒說話，卻悄悄碰了碰李驍龍的手，兩人掌心的磁吸袖釦和貝殼同時相吸，發出輕得只有彼此能聽見的“咔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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