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車間忽然熱鬧起來——楚婭鳳帶來的磁吸式卡扣圖紙,被喬惠用紅筆改得密密麻麻,孫曉鳳則蹲在計算器前,算著替換零件能省多少材料費。李驍龍拿著游標卡尺量軸承,楚婭鳳就坐在旁邊的工具箱上,手裡轉著支鉛筆,偶爾插句話:“這個角度再磨掉0.5毫米,會不會更貼合?”
“你咋比我們總工程師還懂?”喬惠舉著圖紙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楚婭鳳被逗笑了,指尖點在自己的白大褂口袋上:“天天跟器械打交道,閉著眼都能摸出螺絲型號。”她說著掏出個小小的梅花起子,“你們看,這個頭就能擰手術床的調節螺絲,跟你們車間的三號起子通用。”
李驍龍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工具櫃裡翻出個帆布包,裡面是他攢了半年的進口軸承樣本。“這個給你,”他把樣本遞過去,“德國產的,你看看能不能用在監護儀上。”樣本冊的扉頁上,有他用鉛筆寫的筆記,字跡工整得像在畫機械圖。
楚婭鳳翻開樣本時,指腹蹭過那些細密的引數,忽然抬頭看他:“你以前學過德語?”冊子裡夾著張德語說明書,邊緣被翻得起了毛。李驍龍撓撓頭:“跟老工程師學的,他說看懂原版說明,才算真懂裝置。”
孫曉鳳忽然“哎呀”一聲:“光顧著說器械了,紅燒肉要涼透了!”她把保溫盒往桌上一墩,帶筋的肉塊顫巍巍的,油光在日光燈下泛著暖光。西人圍著工具箱當餐桌,喬惠咬著虎皮青椒含糊不清地說:“楚醫生,下次調裝置喊你,你可得來啊,比總工程師講得明白。”
“行啊,”楚婭鳳夾了塊肉給李驍龍,“但你們得教我認機床,我還沒見過齒輪怎麼咬合呢。”
李驍龍剛要應,楚婭鳳的手機響了,是醫院的緊急呼叫。她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忽然回頭,衝他們揮了揮手裡的軸承樣本:“我晚上值夜班,這本子明天還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車間門口時,喬惠撞了撞李驍龍的胳膊:“看啥呢?魂都飛了。”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沒動的紅燒肉,忽然笑了——原來齒輪和聽診器的齒痕,真的能咬合成一個圓。
暮色漫進車間時,李驍龍給裝置換好了新卡扣,通電試機的瞬間,磁吸聲“咔嗒”一響,清脆得像楚婭鳳笑起來的聲音。孫曉鳳在賬本上畫了個大大的對勾,喬惠則往李驍龍手裡塞了個新做的鑰匙扣,還是龍鳳紋的,只是這次在龍鱗裡藏了個小小的聽診器圖案。
“送楚醫生的,”喬惠擠眉弄眼,“就說……是裝置除錯成功的謝禮。”
李驍龍捏著那個冰涼的黃銅鑰匙扣,忽然想,今晚去醫院送樣本時,或許該繞去食堂,給值夜班的楚婭鳳帶碗熱粥。車間的齒輪還在轉,遠處醫院的燈光亮了起來,像兩顆遙遙相望的星,卻在看不見的地方,被一根叫“牽掛”的線,悄悄連在了一起。
夜風吹進車間時,李驍龍把軸承樣本仔細包好,又從食堂盛了碗小米粥——張姐特意多放了紅棗,說“熬夜喝這個養人”。他騎著摩托車往醫院去,路過家屬院門口那棵老槐樹,想起凌晨楚婭鳳圈著他脖子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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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李衛民鄒文靜李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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