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春交會傳來好訊息：廠裡的齒輪樣品被外商看中，當場簽了筆大訂單。耿經理舉著合同衝進車間，聲音抖得像被風吹的：“對方說要參觀咱廠，下週就來！”張師傅一把搶過合同，戴起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到“長期合作”時，突然紅了眼眶。

為了迎接外商，大夥連夜收拾新車間。楚婭鳳給玻璃幕牆噴了增亮劑，映得藍天白雲都像嵌在牆上；二柱和小王給裝置做“美容”，連螺絲縫裡的鐵屑都用牙刷刷乾淨；陳蘭整理“老師傅經驗庫”，把楚爺爺的鏜床訣竅翻譯成英文，打印出來貼在老鏜床旁。

傍晚，楚爺爺找出件壓箱底的藍工裝，領口磨得發亮，卻洗得乾乾淨淨。“當年接第一筆外貿單時就穿這件，”老人往身上比劃，“現在傳給龍小子，你替我陪外商參觀。”李驍龍接過工裝，布料硬挺挺的，卻像有溫度，燙得人心頭髮熱。

收工時，新車間的燈全部亮起，玻璃幕牆反射著晚霞，像塊巨大的寶石。劉師傅在食堂門口掛了串紅燈籠，說是“給外商接風”，燈籠穗子上還繫著小紙條，寫著“歡迎來咱家”。小海牽著爺爺的手，在燈籠下轉圈，影子被拉得老長，像個跳動的音符。

李驍龍摸著身上的老工裝，站在新車間門口，忽然覺得這廠子就像位見過大世面的老人——既有老手藝的沉澱，又有新發展的闖勁。那些轉動的齒輪，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亮到深夜的燈光，都是它鮮活的年輪。

明天，外商就要來了。但他一點都不慌，因為他知道，這車間裡藏著的何止是精密的零件，更是一群人踏踏實實的日子，是能經得起打量、受得住稱讚的真功夫。而那些功夫裡，藏著的正是這廠子最硬的底氣，最暖的人心。

二十五日清晨，新車間的玻璃幕牆被擦得鋥亮，連老鏜床的導軌都泛著油光。楚婭鳳帶著人在門口擺了兩盆迎春花，嫩黃的花苞上還掛著水珠。“耿經理說外商喜歡接地氣的，”她往花盆裡埋了顆小石子，“就像咱幹活，得往實裡扎。”

李驍龍穿著楚爺爺的老工裝站在車間門口，衣襬處還有塊洗不掉的機油印，像枚特殊的勳章。陳蘭走過來幫他理了理衣領：“別緊張，咱的活兒硬，人也硬，沒啥好怵的。”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她朝大夥使了個眼色，車間裡的機器聲立刻放輕了些。

外商是個高個子金髮男人，一進車間就笑著自報家門：“我叫Bernhard。”楚婭鳳聽著發音，心裡轉了個彎，笑著充當翻譯：“大夥可以叫他‘柏恩先生’。‘柏’是松柏的柏，像咱這老機床一樣堅韌；‘恩’是感恩的恩，記著咱合作的緣分。”柏恩先生一聽，立刻點頭：“這個名字好，有力量！”

他轉眼就被老鏜床吸引了，楚爺爺拄著柺杖上前，楚婭鳳在旁輕聲翻譯：“這機器四十年了，還能出精品。”說著讓二柱演示加工，老機床緩緩轉動，鐵屑卷出的弧線引得柏恩先生連連點頭，掏出手機拍個不停，嘴裡唸叨：“了不起，真了不起！”

到新數控區時，小王正在操作五軸機床，螢幕上的三維模型旋轉著。陳蘭開啟“老師傅經驗庫”，調出張師傅磨刀的影片，楚婭鳳同步翻譯：“我們把老手藝和新技術結合，既保精度，又有溫度。”柏恩先生指著螢幕上的引數，突然豎起大拇指，楚婭鳳笑著轉述：“他說，這精度比德國的標準還嚴呢！”

中午的招待宴擺在食堂，劉師傅做了拿手的“全家福”。柏恩先生學著用筷子夾丸子，沒夾住掉在盤子裡，楚婭鳳笑著解圍：“這丸子滑，就像咱的合作，得慢慢找竅門。”大夥都笑起來，柏恩先生也跟著笑，用剛學會的中文說：“好吃，像家裡的味道。”

午後簽約時，柏恩先生突然提出要參觀職工宿舍。到了宿舍區，見窗臺上擺著新徒弟養的綠植，牆上貼著二柱的機床保養表，他轉頭對楚婭鳳說：“他們把廠當成家了。”楚婭鳳翻譯給大夥聽，張師傅忍不住接話：“可不是嘛，廠就是家，家就得好好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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