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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颺飈_第7章 大院初探(1)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綠樹掩映的梧桐大道,輪胎碾過溼潤的柏油路面,發出沉穩的沙沙聲。鍾長河放下手中的省委機關報,目光透過車窗,落在前方那座威嚴的建築群上——省委大院到了。

兩尊石獅蹲踞在雕花鐵門前,眼神冷峻地注視著每一位進出者。電動門無聲滑開時,我注意到門崗哨兵的白手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軍靴跟碰撞地面發出的脆響,像是在為這座院落敲響晨鐘。與我之前工作的市政府不同,這裡的空氣中似乎漂浮著一種無形的張力,連風吹過梧桐葉的聲音都帶著幾分肅穆。

鍾省長,辦公廳的周主任在主樓門口等您。司機輕聲提醒。鍾長河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裝的領帶,這座始建於五十年代的蘇式建築群,在爬牆虎的映襯下既有歷史的厚重感,又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周主任是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卻不失分寸。他快步迎上來握手,掌心的薄繭透露出長期握筆的職業痕跡:鍾省長一路辛苦,李書記特意交代讓您先熟悉環境。他引著我穿過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牆壁上懸掛的省情地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紅旗,這是咱們省的重點專案分佈圖,您看——

鍾長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精準地落在西部山區的標記上。那裡曾是我在市長任上幫扶過的貧困縣,如今紅旗依舊,只是旁邊多了個代表生態旅遊的綠色圓圈。周主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您對基層情況熟,這可是咱們省委最看重的。

二樓樓梯轉角處傳來爽朗的笑聲,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來,軍綠色夾克敞開著,露出裡面印著南水北調字樣的白色T恤。長河同志可算來了!他有力的大手拍在我肩膀上,他是分管農業的趙剛,上次在全省防汛會議上見過。他指節分明的手指上還沾著些許泥點,剛從試驗田回來,讓你見笑了。

鍾長河望著他褲腳邊未乾的水漬,想起三天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微笑道:趙副省長才是真辛苦,農田水利建設是百年大計。這句恰到好處的回應讓趙剛眼睛一亮,他拉著鍾長河走向窗邊,指著遠處正在施工的建築工地:那是新建的農產品檢測中心,以後咱們省的蔬菜水果,要帶著身份證進北京!

經過會議室時,門縫裡飄出激烈的討論聲。周主任壓低聲音解釋:正在開生態保護專題會,為了三江源的禁牧範圍,林副省長和環保廳吵了一早上。鍾長河透過磨砂玻璃看到一個穿藏青色西裝的身影正站著發言,手勢堅定如松。那是主管環保的林薇副省長,去年在長江經濟帶論壇上,她關於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論述曾讓我印象深刻。

林副省長作風潑辣,周主任輕聲補充,但她主持制定的《生態補償條例》,現在成了全國範本。話音未落,會議室門突然開啟,林薇拿著資料夾快步走出,看見鍾長河便停住腳步,齊耳短髮下的眼睛銳利如鷹:鍾省長來得正好,下午的產業轉型座談會,大家想聽聽你在迴圈經濟方面的經驗。她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卻字字清晰,三點整,小會議室見。

請林副省長放心,鍾長河準備了詳細的案例分析。鍾長河點頭應下,注意到她資料夾邊角已經磨得起毛,裡面露出幾張泛黃的工廠照片。周主任在我身後低聲說:那是她蹲點三個月的造紙廠,硬是從汙染大戶變成了環保標兵。

食堂在東配樓,十二點整的廣播聲剛落,穿著各式夾克衫的幹部們便有序湧入。鍾長河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鄰桌兩位年輕幹部的談話飄進耳朵:聽說了嗎?鍾省長在天州市搞的最多跑一次改革,被國務院辦公廳列為典型案例了。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別瞎說,李書記讓咱們多調研少議論,下午的座談會......

長河同志介意拼個桌嗎?李書記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這位省委一把手端著簡單的兩素一葷,徑直坐在我對面。他的搪瓷缸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字,邊緣磕碰得坑坑窪窪。嚐嚐這個,他把一盤涼拌馬齒莧推過來,林薇從她扶貧的村子帶來的,綠色食品。

鍾長河夾起一筷子野菜,清爽的口感中帶著微微的苦澀。李書記望著窗外的玉蘭樹,慢悠悠地說:你在天州市搞的農村電商,解決了三十多個村的農產品銷路。但省裡情況複雜,山區和平原不一樣,漢族和少數民族聚居區也有差異。他突然話鋒一轉,下午座談會,你先說說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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