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南風似乎察覺到長久的注視,微微偏頭,目光即將與他相遇的剎那,文迪才極其自然地、不著痕跡地轉開了視線,重新投向窗外,彷彿剛才那長久的凝望只是對風景的沉迷。他端起隨身帶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將所有外露的情緒無聲地吞嚥下去,重新變回那個沉靜、溫和、有禮卻帶著距離感的同行者。
小火車繼續在無垠的綠野中穿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車廂裡,四種不同的情緒與存在方式和諧地交融:南風的興奮是跳動的火苗,郭安的痞氣是吹旺火苗的風,林夏的寵溺是環繞火苗的溫暖壁壘,而文迪的關注,則是遠處靜默守望的月光,不爭奪光亮,卻始終在那裡,映照著這份生動與美好。喜洲的田野在他們身後鋪展,也在他們各自的心湖中,投下深淺不一的、明亮的倒影。
小火車慢悠悠地晃回起始站臺,“哐當”聲漸息。南風意猶未盡地從車上跳下來,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還亮晶晶地殘留著穿梭田野的興奮。她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正伸著懶腰、嘴裡唸叨著“這玩意兒坐著還挺舒服”的郭安。
“郭安,” 南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的雀躍,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喜洲粑粑,誰家的好吃?你肯定知道!”
郭安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剛才那點懶散勁兒一掃而空,挺直腰板,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你算問對人了”的得意與自信,還帶著點他特有的、痞裡痞氣的炫耀。
“南風!” 他大手一拍自己胸口,嗓門洪亮,“這事兒你找我,那真是找對人了!喜洲粑粑滿大街都是,但要說最正宗、最地道、最對味兒的那家——”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賣了個關子,看到南風眼巴巴望著他,才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還得是轉角那家老字號!老闆是我熟人,祖傳的手藝,用的面、油、餡兒都有講究,烤的火候那叫一個絕!走,帶你去吃!”
他說著,大手一揮,就要在前頭帶路,那架勢彷彿不是去覓食,而是要去完成一項光榮使命。
林夏在一旁看著,眼底帶著笑意,對郭安這副“地頭蛇”的做派早已習慣。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幫南風理了理被風吹得更亂的絲巾,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頸側完好的皮膚,溫熱的觸感讓他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更加輕柔地將絲巾整理妥帖,確保遮好淤痕。他沒有阻止南風的饞蟲,只是低聲叮囑:“慢點走,別跑。嚐嚐可以,但辣的和太油的,要少吃。” 語氣裡的寵溺與關心溢於言表。
南風衝他甜甜一笑,比了個“OK”的手勢,便迫不及待地跟上郭安的步伐。林夏搖搖頭,也跟了上去,目光始終不離她左右。
文迪默默跟在最後。他的目光掠過郭安昂首闊步的背影,落在南風輕快的步伐和因為期待美食而微微發亮的側臉上。聽到“喜洲粑粑”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彷彿這也在他關於此地風物的認知地圖之內。當郭安開始吹噓那家店如何了得時,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對郭安式誇張的無聲回應。他的關注依然沉靜,更多流連於古鎮午後慵懶的光影和巷弄裡生活的氣息,但每當南風因為期待而微微蹦跳一下,或回頭跟林夏說話時,他的視線總會及時地、不著痕跡地掠過,確認她無恙,然後便又平靜地移開,彷彿只是偶然。
郭安果然熟門熟路,七拐八繞,避開主街上那些招攬遊客的店鋪,鑽進了一條更窄、生活氣息更濃的巷子。巷子盡頭,一家門臉不大、甚至有些陳舊的小店映入眼簾。門口立著一個傳統的炭火泥爐,香氣正從那裡嫋嫋飄出——那是麵食在炙烤中與油脂、空氣發生的美妙反應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焦香和餡料的鹹鮮,樸實卻誘人。
“就是這兒了!”郭安像介紹自家寶藏一樣,率先挑開印著藍白扎染圖案的布簾。
店裡沒什麼裝修,幾張簡單的木桌條凳,卻坐了不少本地模樣的食客,人人面前都擺著一兩個金黃油亮的圓形粑粑,就著清茶,吃得滿足。見郭安進來,正在爐邊忙碌的一位繫著圍裙、面色紅潤的大嬸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小郭來啦!還帶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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