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彝殷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壓下心中那股荒謬而又令人不安的感覺:“最最詭異的是……璟若,那些新出現的統領,尤其是其中幾個頭目模樣的人物,他們動武時的身法、發力方式、乃至一些精妙的殺招……竟與你的武功路數,有著驚人的神似!”
“拳術?”王璟若這次是真真正正地悚然動容,霍然從胡床上站起,目光如兩道冷電,緊緊鎖住李彝殷,“兄長,你看真切了?我這身拳術得自義父,放眼天下,只有雪狼山的師伯門下與我路數相近,再就是我麾下的雪狼衛了。但雪狼衛斷不可能去往吐蕃興風作浪,而雪狼山早已覆滅,當年一場火拼,門人更是十不存一,如何又會出現在吐蕃的地盤上?”
李彝殷也站了起來,與王璟若面對面,神情無比嚴肅,甚至帶著一種後怕:“為兄雖不敢妄稱武學大家,但當年也曾與你交過手,來到洛陽的這些時間,對費聽拓山等雪狼衛高手的身手,更是不會陌生。正因如此,為兄這才篤定這些人的拳法與雪狼山極為相似。那些人身法騰挪間,那種如踏雪無痕、借力飄忽的靈巧,出拳發掌時,那種勁力含而不露、觸物即爆的陰柔穿透感,尤其是和費聽拓山等人相同的凌厲無匹的殺招,……為兄在戰場上親眼目睹他們用以擊殺我軍勇士,絕不會認錯!那分明是與你同宗的高深拳技!只是……”
他皺緊眉頭,努力回憶著細節:“只是,他們的拳法中,似乎還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勁力更加暴烈狠毒,少了幾分你那般中正清冽、後勁綿長的意味,反而多了一股……一股灼熱躁動、彷彿能引動氣血翻騰的邪異氣息。而且出手更加陰險刁鑽,專攻下陰、雙目、咽喉等致命之處,配合淬毒暗器,防不勝防。”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連炭盆的熱浪都似乎被這股寒意逼退。王璟若緩緩轉過身,再次面向那幅巨大的輿圖,但他的目光並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地理標識上,而是彷彿穿透了牆壁,投向了遙遠而混亂的過去。雪狼山叛徒?拜火教餘孽?蜀中尋找未果的韋一江和張紫氤?師父李明誠臨終前關於“冰勁侵脈”、“韋賊重傷遁走”的斷言……無數線索碎片在他腦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碰撞、旋轉、拼接!
李明誠師伯那張蒼白而痛楚的面容,臨終前緊緊抓著自己手時那冰冷的觸感,以及那句斷斷續續、卻充滿恨意與憂慮的遺言:“璟若……韋一江招式功法固然歹毒……為師以‘寒冰勁’重創其心脈……他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但……秦如海那逆徒……勾結拜火教……覆滅我雪狼山根基……但有機會……你定要替老夫……清理門戶……防止……我這身功夫被奸徒玷汙……”
而後來自己平定蜀中後,派出雪狼衛大肆清剿拜火教餘孽,將整個蜀中一掃而空,但卻未曾尋得韋一江和張紫氤二人蹤跡,不過據小青無意所言,他們已經西去。難道……
一個清晰而令人脊背發寒的推論逐漸成形。
良久,王璟若才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但那深邃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冰冷刺骨的銳芒與一種沉重的痛惜。“兄長,”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寒意,“若我所料不差,盤踞石堡城,與桑布扎勾結,給你們帶來如此大麻煩的,並非單純的吐蕃某部或普通外來勢力,而是一個極其危險的組合。”
李彝殷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
“其中一方,是拜火教的殘黨餘孽。”王璟若一字一頓,清晰地剖析,“尤其是其首腦,很可能是當年在蜀中與師伯李明誠交手,被其以‘寒冰勁’重創後遁逃無蹤的拜火教教主——韋一江!”
“韋一江?”李彝殷驚道。
“師伯臨終斷言,韋一江心脈受冰勁侵蝕,即便不死,也必是重傷難愈,需要極長時間、或許還需特殊邪法療傷。”王璟若眼神冰冷,“蜀中平定後,我多方搜尋他與張紫氤下落未果。如今看來,他很可能並未死去,而是帶著拜火教在蜀中的殘餘教徒,悄然潛入同樣混亂且遠離中原的吐蕃高地,一方面覓地療傷,另一方面,則試圖在這權力真空之地重新紮根,發展勢力,以圖東山再起!那些黑袍巫師、還有兄長提到的淬毒暗器恐怕就是拜火教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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