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極其冒險,卻又閃爍著誘人機會火花的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猛地劈入楊保祿的腦海。
如果他們五人,憑藉對林地行動的熟悉,利用前方戰場的巨大噪音作為掩護,從這片赤楊林邊緣悄然向西,再借助那段生長著樺樹和亂石的狹窄地帶作為最後遮蔽,或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那夥人的側後,甚至接近到荊棘緩坡的邊緣!那個距離……他目測了一下,大概不到六十步。對於他們攜帶的手弩而言,這是頗具威脅的射程。而對於那威力驚人的鐵皮手雷……
他的心臟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手心微微冒汗,但一種奇異的灼熱感卻順著脊椎爬升。這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緊張、興奮乃至某種躍躍欲試的衝動。他彷彿能聽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聲音。
他想起了父親楊亮。不是現在這位沉穩如山、規劃著莊園百年基業的父親,而是幼年記憶中,那個在莊園圍牆之上,身披冷鍛鐵甲,手持勁弩,面對數倍於己的兇悍敵人而面不改色,甚至敢率領精銳小隊主動出擊、以少勝多的父親。莊園的老人們,在火塘邊講述那些驚險往事時,眼睛裡總閃爍著崇拜的光。那些故事裡,有漆黑的夜色,有精準的突襲,有火藥雷鳴般的怒吼,更有父親一馬當先、以超凡勇氣和精妙戰術瓦解強敵的身影。
“楊家的人,骨子裡就有一股不安分的闖勁,”父親有一次酒後曾略帶自嘲地對他和弟弟說,“知道危險,但有時候,看到機會,血就熱了,就想去搏一把。這不是優點,容易壞事,但也……或許是咱們能在這裡站穩腳跟的原因之一。”
當時楊保祿不太理解,覺得父親只是謙虛。此刻,當他潛伏在樹林中,面對著數百敵人,卻盯著那個看似不可能的突襲目標時,他忽然深切地體會到了父親話中的意味。那股“血就熱了”的感覺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幾乎要壓過理智的警告。窺見敵方隱秘的興奮,發現致命弱點的戰慄,以及一種想要證明自己、想像父輩一樣創造傳奇的渴望,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的心防。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讓翻騰的思緒稍微冷靜。不能只憑熱血。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像工匠審視一件待加工的精密部件一樣,重新評估。
目標:約十五六名護衛,加上核心指揮三四人。裝備精良,有遠端有近戰,訓練有素。
己方:五人。裝備:貼身軟皮甲,關鍵部位可快速加掛板甲元件(主要在胸背和手臂)。武器:每人一把手弩(楊保祿和楊定邊用的是更精良的鋼弩),近戰武器各有所長(楊保祿劍,楊石鎖刀盾,楊穀雨雙持短矛,楊定邊長柄戰斧,楊鐵山重劍)。最關鍵的是:每人兩枚鐵皮手雷。
地形:敵在明,處相對開闊的河灘林地交界;我在暗,有樹林和亂石遮蔽至最後三四十步。
時機:敵方注意力集中於前方攻城,且攻城戰正酣,噪音極大。
風險:一旦暴露,被十餘名精銳纏住,前方海盜回援,則必死無疑。手雷使用需極度謹慎,務必追求最大殺傷和震懾效果。
機會:若成功,可能瞬間癱瘓其指揮核心,甚至俘獲關鍵人物,獲取重要情報。極大緩解守軍壓力,甚至可能改變戰局走向。對林家是雪中送炭,對盛京未來戰略可能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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