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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世紀開始的千年世家_第233章 暗影中的決斷(1)

五人隱入河畔的赤楊林,腳下是鬆軟的、積著去年落葉的泥土,隔絕了碼頭的喧譁與河面的水聲,唯有林間鳥雀被遠處殺聲驚起的撲稜聲,以及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與謹慎的腳步聲。楊保祿打頭,埃裡克斷後,另外三人——楊石鎖、楊穀雨、楊定邊——呈鬆散楔形緊隨。

林地在丘陵邊緣延伸,他們避開可能被海盜瞭望哨發現的空曠處,利用溝壑和灌木叢的掩護,迂迴向戰場側後方的一處稍高土坡摸去。那裡林木較密,且能避開主攻方向的視線。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煙味,並非炊煙,而是草木燃燒特有的焦糊,中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土坡位置果然不錯,透過最後一道稀疏的灌木縫隙,可以較清楚地俯瞰大半個林登霍夫鎮的外圍戰場,而他們自身則隱在背光的樹影裡。鎮子的哭喊、海盜的狂嚎、木石崩裂的聲響,此刻更加真切地衝擊著耳膜。

楊保祿蹲下身,示意其他人保持隱蔽和警戒。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柔軟鹿皮包裹的物件。解開繫繩,裡面是一個黃銅製成的、還帶著手工捶打痕跡的短粗圓筒,兩端鑲嵌著透明度不算很高的凸透鏡片。這是他出發前夜,父親楊亮鄭重交給他的“新玩意”。

“這叫‘望遠鏡’,還粗糙得很,”楊亮當時如是說,“磨鏡片費功夫,湊合能用。拿上,或許用得到。記住,這東西稀罕,別輕易示人。”

楊保祿將眼睛湊到較小的目鏡一端,另一端對準了喧囂的戰場。視野先是模糊晃動,他調整了一下焦距和雙手的穩定,眼前的景象頓時被拉近、放大。雖然鏡片澄淨度遠不如舊世界記憶中的造物,邊緣也有明顯的色散和畸變,但足以讓他超越肉眼極限,看清許多細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些正在蟻附攻城的海盜主體。正如父親和諸多行商描述過,也與盛京早年遭遇的襲擾者大體相似:他們大多身材粗壯,穿著及膝或更長的粗羊毛或亞麻長袍,顏色多為未經染色的灰褐或利用草木染出的暗紅、靛藍,不少人的衣袍邊緣已經磨損起毛。外罩多為結實的皮襖,或簡陋的、由鐵環串聯而成的鎖子甲——這種甲冑在盛京工坊的板甲面前防禦力有限,但比起無甲仍是天壤之別。頭上很少有傳說中那種誇張的帶角盔,更多的是簡單的鐵盔(形似倒扣的碗,帶有護鼻),或是厚厚的皮革便帽。他們手持的圓盾由多塊木板拼成,蒙以皮革,中心有鐵質的半球形護手(盾鼓),盾面塗著簡單的符號或乾脆保持木色。

武器則五花八門:單手戰斧最為常見,斧刃寬闊;鐵劍相對少些,但看得出保養狀態不一;長矛是攻牆的利器;還有不少人揮舞著沉重的雙手戰錘或長柄斧。他們的進攻帶著北歐戰士典型的兇猛和嘈雜,呼喝聲震天,毫無陣型可言地擁擠在牆下,爭先恐後地攀爬。

然而,看著看著,楊保祿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不對,有哪裡不對。他不是沒經歷過莊園被海盜襲擾的戰鬥。早些年,幾乎每年春夏之交或秋收之後,總會有那麼幾股十幾人、幾十人的北歐掠襲者順著阿勒河摸上來,試圖搶掠。那些海盜的確悍勇,但更像是一群被財富刺激紅了眼的豺狼,攻擊雜亂無章,一窩蜂衝上來,遇到莊園嚴密的防禦和犀利的弩箭、手雷反擊,往往死傷一些便迅速潰退,或是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

但眼前這些海盜……他們的攻擊雖然同樣喧囂,仔細看去,卻隱隱有著某種粗糲的條理。攀爬的梯隊似乎有簡單的輪替,並非所有人一擁而上;有人在牆下專門負責用斧頭劈砍木門和柵欄的薄弱處;還有零星的弓箭手(使用短而有力的弓)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向牆頭拋射箭矢,壓制守軍。更重要的是,楊保祿移動鏡筒,在攻擊人群的後方,靠近幾艘長船停泊的河灘空地上,他看到了幾個明顯不同於普通掠奪者的身影。

那裡站著一小簇人,約七八個,沒有參與直接的攻城,更像是在觀望和指揮。他們的衣著明顯精良許多。其中一人身材格外高大,穿著一件染成深藍色的上好羊毛長袍,外罩一件看起來保養得不錯的鎖子甲,甲環細密,在陰鬱的天光下泛著啞光的灰色。他頭上戴著一頂有護頰和護頸的諾曼式鐵盔,盔頂沒有任何裝飾,卻顯得威嚴。他手中沒有拿常見的圓盾,而是拄著一柄裝飾著銀絲纏繞柄部的長劍,劍鞘是黑色的皮革。他時而指向城牆某處,對身邊人說著什麼,身邊幾人便迅速跑開,沒入攻擊的人群中。

另一個人則穿著帶有毛皮鑲邊的暗紅色長袍,沒披甲,但腰間佩戴的匕首鞘上鑲嵌著琥珀。他手裡拿著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塊木板和炭筆,似乎在記錄或畫著什麼。

還有兩三人,雖然也作北歐人打扮,但他們的鎖子甲更完整,頭盔的樣式也更統一,像是制式裝備。他們分散站在那高大頭領稍遠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包括河面和樹林方向,顯然是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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