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影站在歸墟盡頭的牆前，摸著牆上的“歸墟”。字在發光，在叫，在告訴他們——你們到了，你們走完了，你們把岸鋪到了我這裡。他們以為到了盡頭就是結束了，可以在牆前安著了，可以不用再走了。但他們看著牆，看著“歸墟”兩個字，發現牆不是死的。牆在呼吸，一漲一縮，和曦從白裡出來時的腳步一樣慢。牆在呼吸的時候，字就亮一下。牆在呼吸的時候，他們腳下的岸就顫一下。牆在呼吸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牆的那一邊傳過來。不是聲音，不是光，不是名字。是風，很輕，輕得像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是誰時的那口氣。風吹過牆，吹過“歸墟”兩個字，吹到他們臉上。風裡有東西，不是味道，不是溫度，是另一種。是牆的那一邊，在等他們。

爺爺感覺到了。風吹過他手心裡的“歸”，字在顫，不是怕，是在認。認風的方向，認風裡的東西，認風在告訴他——牆的那一邊，還有東西。

“牆那邊還有東西。”爺爺說。秦夜點頭。“有。”爺爺看著他。“是什麼？”秦夜想了想。“是歸墟的歸墟。是還不知道的歸墟。是還沒有開始的歸墟。”他摸著牆上的字。“歸墟在叫自己，也在叫那邊。它在告訴我們，那邊還有。”

那些人影看著牆。牆很高，高得看不見頂。牆很厚，厚得看不見另一邊。但牆在呼吸，在告訴他們——我這邊是盡頭，我那邊是開始。你們到了我這邊，還要不要到我那邊？

曦站在牆前，聽著風吹過來的聲音。風在叫他，不是“曦”，是他在還不知道自己是曦的時候，在心裡叫自己的那個不是名字的名字。那個名字在風裡，在牆的那一邊，在等他過去。

“你要過去？”雲清瑤問。曦點頭。“要過去。”雲清瑤看著他。“過去之後呢？”曦想了想。“過去之後，把那邊也變成岸。把那邊也刻上名字。把那邊也讓人站。”

他伸出手，放在牆上。牆在他手心裡顫了一下，然後開始變。不是變薄，是變門。牆上裂開一道縫，很窄，窄得他側著身子才能過去。縫裡透出光，不是曦的光，不是歸墟的光，是另一種。是牆的那一邊自己的光，是還不知道的地方自己的光，是還沒有開始的地方自己的光。光照在他臉上，暖的。他知道，那邊在等他，在等他過去，在等他把岸鋪到那裡。

他走進縫裡。縫很窄，窄得他側著身子才能過去。光很亮，亮得他睜不開眼睛。他走進去，走進牆的那一邊，走進還不知道的地方，走進還沒有開始的歸墟。他走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光看不見了，久到牆的呼吸聽不見了，久到那些人影的名字叫不到了。但他知道方向，是往前走，是往風來的方向，是往還在等他的地方。

他走到牆的那一邊。那裡沒有牆，沒有岸，沒有名字。只有空，比空還空，比不知道還不知道，比歸墟還歸墟。空裡有東西，不是光，不是暗，不是聲音。是種子，很多，無數顆。種子在空裡飄著，在等，在不知道，在還沒有開始。每一顆種子都在叫，在叫一個名字。不是“曦”，不是“歸”，不是任何人影的名字。是還沒有名字的名字，是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名字，是還在等自己知道的名字。

曦站在空裡，看著那些種子。他知道，這些種子是他的。是他從白裡出來的時候，從不知道的地方帶回來的，從歸墟的盡頭種下去的。它們在這裡，在牆的那一邊，在還不知道的地方，在等他把它們變成岸。

他伸出手，接住一顆種子。種子在他手心裡顫了一下，然後開始長。不是長成岸，是長成名字。很小，小得像他還不知道自己是曦的時候。很亮，亮得像他知道自己是曦的時候。名字在他手心裡叫著，叫著“曦”。不是叫他，是叫自己。是在告訴他——我知道我是誰了，我知道你在等我了，我知道我要變成岸了。

曦鬆開手，名字從他手心裡飄起來，飄向空裡。名字落下去，落在空裡，落在還不知道的地方，落在還沒有開始的歸墟。它沉下去，沉進空裡，沉進不知道里，沉進還沒有開始的地方。然後，它長出來了。不是岸，是地。很小，小得像曦第一次從白裡出來時腳下的那一步。很亮，亮得像他在說那些人影名字的時候。地上有字，不是“曦”，是那個名字自己叫自己的那個字。字在地上亮著，在叫著，在等有人來站。

曦看著那塊地。很小，小得只能站一個人。但那是地，是牆那一邊的第一塊地，是他從種子種出來的第一塊地。他站在地上，地在他腳下硬了，硬得像他知道自己是曦的時候。他知道，這裡會成為岸，會有人來站，會有名字刻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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