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第520章 外婆接晨光(1)
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_第520章 外婆接晨光(1)

晨光走到學校的時候,上課鈴還沒響。他把書包放在桌上,坐下來,看著窗外。窗外是操場,操場邊上是那棵梧桐樹,梧桐樹的斷枝還掛在上面,晃來晃去的,像一個不知道自己要掉下去還是就這樣永遠掛著的東西。

“晨光,你眼睛怎麼紅了?”同桌趙小燕問他。

“沒。”

“哭了?”

“沒哭。”

趙小燕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了。她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用紙折的小船,白白的,折得歪歪扭扭的,船頭塌了一塊,船尾翹得老高。“給你,”她說,“我哥教我的,我折了好幾天才折成這樣。”

晨光接過小船,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小船很小,很輕,像一口氣就能吹跑。他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指推著它走,從桌子的這邊推到那邊,像在推一個在海上走的東西,像在推一個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的東西,像在推他自己。

“謝謝。”他說。

上午的課,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語文老師講《春天來了》,講春天的顏色,春天的聲音,春天的味道。老師說春天是綠色的,是鳥叫的,是泥土的香味。晨光覺得春天不是綠色的,是軍裝那種綠,是褪了色的綠,是掛在繩子上的綠。春天也不是鳥叫,是那個人的腳步聲,是那個人的心跳,是那個人叫他的名字的聲音。春天的味道更不是泥土,是肥皂的味道,是火車上的味道,是那個人身上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那根斷了的樹枝還在,已經蔫了,芽還是那個芽,但還是包得緊緊的,像一個小拳頭,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他又摸了摸書包,書包鼓鼓的,是麗媚塞的錢,還有那個咬了一口的饅頭。饅頭涼了,硬了,但他捨不得扔,那是熱的,是熱的變涼的,是從那個人的那個晚上留下來的。

中午放學的時候,張豪跑過來拉他去操場玩。他說不去,張豪說你怎麼了,他說沒怎麼,就是想一個人待著。張豪走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晨光坐在教室裡,趴在桌上,閉著眼睛。他聽見窗外的聲音,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不,那不是哭,那是在叫,叫得很大聲,像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他睜開眼,從小船上移開目光,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斷枝還掛在上面,風一吹就晃,晃得像在招手,像在說再見,像一個一直在說再見卻永遠也走不了的東西。

放學的時候,他還是走得很慢。和昨天一樣慢,比昨天還慢。他沿著那條土路走,經過那片麥地,經過那條小河,經過那個養豬場。一切都沒變,麥子還在長,水還在流,豬還在哼哼,但他覺得什麼都變了。路變長了,麥地變大了,小河變寬了,連那個養豬場都變遠了。他走啊走啊,走了很久很久,還是沒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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