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呀,”劉天雪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清淺的笑意,似是回憶起了什麼有趣的場景,“年歲不大,心思卻純澈得很。前些時候偶然見過兩面,待人接物並無世家小姐常有的驕矜之氣,反而有些未經雕琢的天真爛漫,瞧著倒令人心生歡喜。曹大少此番想談的合作,莫非是與夢菲有關?”
“正是。”彭羽簡短應道,劉天雪的描述倒是和夢中曹夢菲大相徑庭,但也沒有多想什麼,自懷中取出一物。那物件被他修長的手指託著,在夜色中驟然亮起一瞬——並非刺目的強光,而是一種幽邃、沉靜的湛藍光華,如深海之底凝聚的星光,明滅不定。待光華稍斂,方能看清那是剛才曹亮清送給他的匕首,造型古樸至極,無任何繁複紋飾,唯獨刃身隱隱流淌著一層似水非水的藍色暈彩,偶爾閃爍時,彷彿有冰裂般的細微紋路在虛空中一閃即逝。
劉天雪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她並未貿然接過,只是凝神細觀,片刻後,眼中掠過一抹了然與訝異交織的神色。“地階中級...而且並非凡鐵鑄就,這靈韻波動隱而不發,內裡卻似封存著極寒之力和一個器靈。曹亮清出手便是此等器物,其人所圖,恐怕不小。”
她聲音漸沉,“地階靈器,放在東境任何一城都足以掀起風雨,即便是殘缺或初成,也絕非尋常勢力能夠擁有或割捨。這匕首,眼下或許是個契機,但更可能是個引來無盡麻煩的燙手山芋。”
彭羽靜靜聽著,待她說完,只是將握著匕首的手向前遞了遞,指尖無意間擦過她微涼的掌心。“我信你。”他說道,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堅定,三個字在夜風裡清晰可辨。
劉天雪一怔,抬眸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總是透著些許疏離與銳利的眼睛,此刻唯有沉靜如潭的信任,沒有絲毫猶疑。她心底某處悄然鬆動,彷彿有暖流潤澤而過,隨即不再多言,伸手穩穩接過那柄藍色匕首。入手剎那,一股沁骨的寒意順著手臂經絡蔓延,但旋即被她體內溫厚的元力悄然化去。她指尖撫過冰涼的刃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彷彿擁有生命般的靈性脈動。
“父親早年醉心於古器銘文與鍛造之法,確實珍藏了幾卷關於地階及以上靈兵圖譜與鑑析的典籍。”她將匕首小心收納入袖內一個特製的錦囊中,“明日我便回去一趟,請父親詳加參研。此物來歷、特性、以及可能存在的禁制或烙印,都需弄個明白。”
彭羽“嗯”了一聲,似是放下了一樁心事。他自躺椅上起身,那方絨毯隨之滑落些許。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劉天雪尚未完全收回的、那隻白皙纖長的手。掌心傳來她微涼而柔軟的觸感,他輕輕一帶,低聲道:“外頭涼,回去罷。”
劉天雪任由他牽著,兩人並肩穿過月色浸潤的庭院,腳步聲在寂靜中幾不可聞,只有衣袂偶爾拂過石徑邊草葉的窸窣輕響。木屋的門扉在身後輕輕合攏,將清冷的夜隔絕在外,只餘一室燭火帶來的暖意與安寧。
...
彭羽並未入睡,而是在屋內設下簡單的隔音禁制後,盤膝坐於榻上,心神沉入那浩瀚無邊的魂海之中。意識所化的虛影立於波濤微漾的銀色海面之上,開始依照玄奧的軌跡引動魂力,進行著週而復始的淬鍊與凝聚。魂海的天空並非漆黑,而是流淌著無數極淡的光絲,彷彿倒映著外界星辰的脈絡,隨著他呼吸吐納,那些光絲也明滅起伏,與他自身的靈魂波動產生著玄妙的共鳴。
時間在深度修煉中流逝得毫無痕跡,窗外天色由濃墨般的黑暗,漸漸化為深灰,又透出些許蟹殼青。遙遠的天際,第一縷曦光尚未刺破雲層,但黑夜已到了強弩之末。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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