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潭立刻跟上，步伐甚至比來時更為迅捷緊繃。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沒入那條狹長陡峭的巖道，身後那如芒在背的、源自深淵的凝視感，才漸漸淡去、消失。

走出地下宮殿的入口，外界正是夜濃如墨之時。清冷的月輝灑落，勾勒出群山猙獰的輪廓，幾點疏星點綴在遙遠的天幕，與地底那永恆的血色與壓抑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凜冽的山風呼嘯而來，瞬間捲走了身上沾染的、那彷彿滲入骨髓的淡淡血腥氣與地底陰寒，讓人不由自主地深深吸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才真切地感受到“重返人間”的實感。

二人並未言語，身形同時騰空而起，化作兩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流光，朝著琰國都城方向疾馳。直到飛出百里之遙，下方已是連綿的平凡山嶺，遠離了那片禁忌之地，鄭龍潭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那按捺了許久的、翻江倒海般的疑問與震撼，終於衝破了禁錮。

他放緩速度，與彭羽並肩，側過頭，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與敬畏，低聲問道：“王爺...方才所言‘神門封印’之事...可是當真？”

這問題問得極為謹慎，甚至有些僭越。但他實在無法按捺。這秘密太過驚人，牽涉太大，由不得他不確認。

彭羽目視前方翻湧的雲海，夜風吹拂著他的髮絲與衣袍，他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甚至有些淡漠。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數息，就在鄭龍潭以為他不會回答，開始後悔自己冒失之時，才聽到那平淡依舊的聲音隨風傳來：

“鄭國柱只需牢記一點：我彭羽行事，言必信，行必果，從不做無把握之事，更不會拿自身性命與承諾玩笑。”

沒有直接承認，卻也未曾否認。但這平淡話語中透出的那份無可動搖的自信與篤定，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有力量。

鄭龍潭識趣地立刻收聲，不再追問一個字。然而，他心中的滔天巨浪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洶湧。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這個年輕人的背影，那身影在月下高空的氣流中穩如泰山。

直到此刻，鄭龍潭才恍惚驚覺，自己以往對這個年輕王爺的所有評估、所有“看重”，或許都只是管中窺豹，只見一斑。他所接觸到的、認識到的，可能僅僅是浮於水面的冰山一角。這個看似崛起於微末、憑藉驚世天賦與機緣迅速登臨高位的年輕人，其背後所隱藏的秘辛、所掌控的資訊、所圖謀的格局，恐怕遠遠超出了他，甚至超出了當今大陸絕大多數巔峰勢力的想象。

他腳下踏著的，已不再是尋常修士爭雄的江湖，而是即將被一隻無形之手攪動、甚至可能重塑的，萬丈深淵之上的獨木橋。

暮色褪盡，白晝的鋒芒毫無遮掩地刺破雲層，將熾熱的光與影投灑在琰國蜿蜒的官道上。待彭羽與鄭龍潭的身影再度清晰於國境之內，已是次日天地陽氣最盛的正午時分。風塵僕僕，卻掩不住兩人周身流轉的、與尋常旅人迥異的沉凝氣韻。

依照啟程前定下的章程，此刻他們理應徑直前往那座巍峨聳立的王宮，面見君王，交付使命。都城輪廓已在遙遠的地平線上露出一線模糊的陰影，如伏踞的巨獸。然而，就在距離王都尚有百里之遙的一處高坡上，彭羽的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衣袂因驟停而微微拂動，周遭流動的風似乎也在他身側凝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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