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雲菲,”他叫她的全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疏遠和正式,“我想,你在這裡的工作,差不多該結束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鍘刀,猝然落下。卞雲菲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雖然她無數次想過離開,但從未想過會是以這種方式,在這樣的情形下,由他如此冷淡地宣判。
“《荒原回聲》已經出版,後續瑣事不多。電子檔案也整理得差不多了。”陳訓延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項客觀事實,“你很盡責,幫了我很多忙。報酬我會讓張姨結算清楚,額外給你一份獎金。”
公事公辦的語氣,徹底將她定位為一個即將結束僱傭關係的臨時助理。那些雪夜的對酌,昏暗燈光下的圍棋,沙龍上他投來的、帶著認可的目光,雨夜他酒醉後短暫的流露……所有那些讓她心跳加速、讓她產生錯覺的瞬間,在此刻都被這冰冷的話語抹殺得乾乾淨淨。
委屈、難堪、被誤解的憤怒,以及更深重的、源於那張舊照片所帶來的絕望,在她胸腔裡炸開,沖垮了她最後一點勉強維持的鎮定。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讓哽咽衝出喉嚨。
“陳老師……”她的聲音破碎不堪,“我……我沒有……”
她想說她不是故意的,她沒有窺探他隱私的企圖,她只是……只是無法控制地被吸引,被牽動,以至於連一張偶然掉出的舊照片,都能讓她方寸大亂,心痛如絞。
但陳訓延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他抬起手,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動作僵硬。
“不用說了。”他打斷她,目光第一次真正地、直直地看向她盈滿淚水的眼睛。那目光很深,很複雜,有她看不懂的掙扎,有不容置疑的決絕,或許……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與她相似的痛苦?但太快了,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你還年輕,路還長。”他移開視線,望向窗外蓬勃的春色,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卞雲菲從未聽過的、近乎疲憊的蒼涼,“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不該浪費的地方和人身上。”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卞雲菲。她聽懂了。他什麼都明白。明白她那些隱秘的心思,明白她此刻的淚水為何而流。而他給出的回應,是如此清晰、如此冷酷的拒絕和推開。
“不該浪費的地方和人”……在他眼裡,她,連同她這份不合時宜的情感,都只是需要被及時清除的、無謂的“浪費”。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羞恥感鋪天蓋地而來,幾乎將她淹沒。她再也無法待在這裡,哪怕多一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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