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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不再相信愛情的你_第15章 丫頭,還疼嗎(15)(1)

春天徹底站穩了腳跟。梧桐新葉從嫩綠轉為油綠,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洋房外那面爬滿老藤的磚牆,縫隙裡鑽出了星星點點的紫色野花,雖不起眼,卻帶著一股倔強的生機。

書房裡的工作節奏徹底慢了下來。電子檔案的整理進入尾聲,出版社那邊除了例行的銷售資料通報和偶爾的媒體接洽請求,再無更多事務需要卞雲菲處理。她依舊每天過來,但待的時間越來越短,有時只是整理一下信件,給書架撣撣灰,或者替陳訓延跑腿去圖書館還書、借書。兩人之間的對話,也恢復到了最初那種純粹事務性的、簡潔到近乎吝嗇的程度。

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止息。自那夜雨中等候和醉酒吐露隻言片語後,一種更加膠著而痛苦的情緒,在卞雲菲心底沉積、發酵。她變得更加沉默,目光時常會不自覺地追隨陳訓延的身影,卻又在他可能察覺的前一秒迅速移開。她開始失眠,即使回到喧鬧的宿舍,躺在窄小的床上,眼前晃動的也總是他立在窗前沉默的側影,或是酒醉後那雙盛滿複雜情緒的、幽深的眼睛。

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情感的脫軌,也無數次試圖用理智將其拉回正軌。她反覆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少女對才華與神秘感的盲目傾慕,是對年長者某種脆弱一面的母性憐惜,是長期封閉環境下產生的依賴錯覺。她甚至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該徹底結束這份工作,拉開物理距離,讓時間和新的環境來沖淡這一切。

可每當這個念頭變得清晰,另一個聲音就會更響亮地反駁:她走了,誰在他胃疼時提醒他吃藥?誰在他煩躁時默默收拾滿地的狼藉?誰在他偶爾需要時,陪他下一盤心不在焉的棋?蘇曼嗎?還是那些他並不真正親近的“老朋友”?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也讓她那份自以為是的“理智”顯得蒼白無力。

與此同時,蘇曼的出現頻率有增無減。她似乎打定主意要重新融入陳訓延的生活。電話,來訪,約飯,甚至提出要介紹一些“對陳老師作品很有興趣”的文化界新朋友認識。陳訓延的態度依舊有些曖昧,不冷不熱,但拒絕的次數在減少。卞雲菲不止一次在書房裡,聽到陳訓延用比平時稍緩和的語氣接聽蘇曼的電話,商定見面的時間地點。每當這時,她都會假裝專注於手頭的事情,指尖卻微微發涼。

她開始留意蘇曼留下的痕跡:茶几上偶爾多出的、不屬於陳訓延口味的高檔點心包裝;空氣裡殘留的、與書房舊紙味格格不入的雅緻香水尾調;甚至有一次,她在垃圾桶裡看到一張被揉皺的、印著某高階餐廳標誌的餐巾紙。

這些細微的痕跡,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她敏感的心上。她無從知曉陳訓延與蘇曼的過去,也無從判斷他們現在的關係究竟如何。但蘇曼那種從容不迫的、彷彿理所當然的靠近,以及陳訓延對此並未表現出的強烈排斥,都像無聲的宣告,提醒著卞雲菲她自身位置的尷尬與荒誕。

一天下午,卞雲菲在整理陳訓延吩咐要寄出的一批舊書,需要核對書目和地址。其中幾本書的扉頁上,有陳訓延早年題贈給朋友的留言,字跡意氣風發。當她翻到一本精裝的《詩經譯註》時,裡面滑落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輕,背景似乎是某個大學的林蔭道。男生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面容清俊,笑容靦腆而明亮,正是年輕時的陳訓延,眉眼間全無如今的沉鬱冷峭。女生扎著兩根麻花辮,穿著碎花連衣裙,依偎在他身旁,笑得眼睛彎彎,充滿那個年代特有的、純淨的朝氣。

照片背面,用藍色墨水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1988年夏,於燕園。雪。”

林雪。

卞雲菲的手指僵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狂亂地擂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她呆呆地看著照片上那對璧人,看著年輕陳訓延臉上她從未見過的、毫無陰霾的笑容,看著那個叫林雪的女孩眼中滿溢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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