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確實是個問題,”埃德爾彷彿被爵士的激動所感染,話也多了起來,他轉向點火系統,“還有您剛才提到的點火。機械觸點……它就像一位反應遲緩的老人。我在想,是否存在一種更迅捷、更精準的電控方式?比如,利用一個能夠產生穩定、高強度電火花的獨立裝置,我們稱之為‘點火線圈’?再配合一個可以精確調節點火提前角的機構,或許……只是或許,能更好地適應不同的發動機轉速和負荷?”
“點火線圈……電控點火……提前角……”福斯特爵士喃喃自語,眼神越來越亮。埃德爾提出的已不再是模糊的設想,而是指向了具體的技術路徑。雖然這些想法在理論上並非石破天驚,但將它們如此係統、且切中要害地串聯起來,並指向明確的研發方向,這需要的不僅是靈感,更是對內在原理的深刻理解。
“殿下,您這些……這些‘想法’,”另一位一直沉默的年輕工程師忍不住開口,臉上充滿了興奮,“簡直是為我們指明瞭方向!尤其是電控點火,如果能解決穩定性和成本問題,其意義將是革命性的!”
埃德爾適時地流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他擺了擺手,重新恢復了那種略帶矜持的王室風度:“請原諒我的冒昧,爵士們,先生們。這只是我一些不著邊際的遐想,如同孩童擺弄玩具時產生的奇怪念頭。我對工程學的瞭解極為淺薄,恐怕貽笑大方了。只是看到這些偉大的機器,聽到它們執行的轟鳴,忍不住將平時零散讀到的東西聯絡起來,妄加揣測而已。”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驚人”見解歸因於“廣泛閱讀”和“靈感乍現”,將自己定位為一個聰慧且好學的業餘愛好者,而非深藏不露的技術專家。這既滿足了英國人的自尊心,也避免了過於引人懷疑。
“不,殿下,您太謙虛了!”福斯特爵士連忙說道,態度已然變得十分尊敬,“您的‘遐想’充滿了真知灼見!這絕非不著邊際,而是極具價值的啟發!請允許我記錄下您剛才提到的幾個關鍵點——關於霧化噴射和電控點火。我相信,我們的研究團隊會從中獲得極大的靈感。”
接下來的參觀,氣氛完全改變了。埃德爾不再僅僅是被動的聆聽者,福斯特爵士和其他工程師開始主動與他探討各種技術細節,雖然埃德爾大多時候只是傾聽和偶爾提出引導性問題,但他展現出的理解力和偶爾迸發的“靈感”,已經徹底贏得了這些科學家的尊重和好感。
參觀結束時,福斯特爵士緊緊握住埃德爾的手:“殿下,您的到訪是我們皇家學會的榮幸。您的思維方式令人驚歎。不知……不知您是否允許,在我們後續的相關研究中,參考和深化您今天提出的這些寶貴設想?”
“當然,爵士先生,”埃德爾微笑著,語氣誠摯,“科學無國界,能為人類的進步貢獻一絲微小的靈感,是我的榮幸。我期待著在未來,能看到基於這些設想誕生的、更強大的‘動力之心’。”他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補充道,“事實上,我對實用工程學一直抱有濃厚的興趣。羅馬尼亞雖然工業基礎薄弱,但也渴望擁抱新的技術時代。或許在未來,我們兩國在工程技術領域,也能有更多交流與合作的機會,比如,邀請像您這樣優秀的工程師前往指導,或者派遣我國的年輕人來學習。”
他沒有直接提出要求,而是丟擲了一個充滿誘惑力的長期願景。將技術合作與一位“知音”般的王儲的個人興趣,以及一個潛在市場聯絡起來。
福斯特爵士眼中閃過一道光,他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深意。“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前景的方向,殿下。皇家學會以及我個人,都非常樂意推動這樣的交流。知識只有在傳播與運用中,才能實現其最大價值。”
離開皇家學會,坐進返回住所的馬車,埃德爾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實驗室裡那股機油與夢想交織的氣息彷彿還縈繞在鼻尖。他的表演近乎完美,既丟擲了足以引領下一次內燃機技術變革的關鍵概念,樹立了“天才王儲”的形象,又沒有暴露自己真實的底牌,反而以一種謙遜好學的姿態,為未來從英國引進頂尖工程師和技術埋下了堅實的伏筆。
“亞歷山德魯,”他輕聲吩咐,“回去後,整理一份關於今天訪問皇家學會,特別是動力實驗室的詳細紀要。另外,以我的私人名義,準備一份禮物送給福斯特爵士,表達我對他們研究工作的敬意與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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