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可能有北地氈子的櫃子,那道刀疤,那與年齡不符的腕力,還有隔壁荒院疑似不尋常的動靜……都像是一把把鑰匙,試圖開啟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謎團。白清漪無法安心,她決定親自去探一探。當然,不能以白妃的身份,否則會打草驚蛇,讓賀蘭春有所防備。
兩日後,一個飄著細雪的午後,如銀絲般的雪花悠悠飄落,給古老的宮廷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白清漪靜靜地坐在銅鏡前,眼神專注而冷靜,她正仔細地為自己易容。她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色棉裙,那棉裙的質地粗糙,顏色暗淡,彷彿是宮中最普通宮女的穿著。外面,她罩上了一件半舊的灰鼠皮斗篷,斗篷的邊緣有些磨損,毛色也不再鮮亮,更增添了幾分陳舊感。
她的頭髮被簡單挽起,沒有絲毫華麗的裝飾,只插著兩支素銀簪子,那簪子造型樸素,沒有鑲嵌任何珠寶,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微弱的光澤。她對著鏡子,按照跟影衛學的簡單易容技巧,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塗抹著特製的顏料,不一會兒,原本白皙的膚色變得暗黃,如同長期在宮中勞作、飽經風霜的宮女。眉目也被巧妙地修飾得平淡了幾分,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與嬌豔,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這宮廷的灰暗之中。
雲雀也在一旁精心裝扮著自己,她的動作同樣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綻。不一會兒,兩人都完成了裝扮,白清漪滿意地點點頭,只帶了同樣裝扮過的雲雀,提著一個裝了些普通點心和舊衣的小包袱。這個包袱的布料粗糙,上面的補丁清晰可見,彷彿是宮中老宮人用過多年、捨不得丟棄的舊物。她們扮作是某處宮苑派去給西苑窮苦老宮人送點年貨的普通宮女,準備踏上這充滿未知與危險的行程。
兩人避開大路,沿著僻靜的宮巷緩緩前行。宮巷的地面溼漉漉的,積雪未化,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四下寂靜無聲,只有風聲如鬼魅般掠過枯枝,發出“嗚嗚”的哀鳴,彷彿在訴說著宮廷深處的秘密。白清漪和雲雀緊緊相依,腳步輕盈而謹慎,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刃上,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按照太監描述的方位,她們終於來到了西苑後頭那片空房子區域。這裡是一片被遺忘的角落,房屋破敗不堪,牆壁上的磚石脫落,露出裡面斑駁的泥土。屋頂的瓦片也殘缺不全,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積雪堆積在屋頂和牆角,形成了一座座小小的雪堆,給這片荒涼的區域增添了幾分寒意。
她們找到了胡嬤嬤看守的那兩處相連小院。院門虛掩著,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人的到來。白清漪示意雲雀上前輕叩門環,雲雀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那陳舊的門環。“咚咚咚”,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顯得格外清脆。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遲緩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沉重而緩慢,彷彿每一步都承載著歲月的滄桑。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露出胡嬤嬤那張皺紋深刻、神情木然的臉。她的臉如同一張被歲月揉皺的紙,佈滿了深深的溝壑,眼神渾濁而呆滯,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她裹著厚厚的頭巾,只露出半張臉,那頭巾的顏色灰暗,與她身上的衣服融為一體。她警惕地看著門外兩人,眼睛裡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嬤嬤安好,”雲雀笑著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在空氣中迴盪,“我們是永和宮針線房的,快過年了,主子仁慈,讓給各處年紀大、當差辛苦的嬤嬤們送些點心料子,略表心意。”說著,她將小包袱往前遞了遞,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胡嬤嬤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那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仔細地審視著她們的每一個細節。尤其在白清漪臉上,她多停留了一瞬,那渾濁的眼底似乎有什麼極快地閃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那是一種警惕、懷疑,又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情感。她慢吞吞地接過包袱,雙手微微顫抖,彷彿這小小的包袱有著千斤重。她含糊道:“多謝……主子惦記。老奴這裡僻靜,沒什麼好招待的……”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不妨事,嬤嬤客氣了。”白清漪開口,聲音也刻意放得平緩溫和,如同潺潺的溪流。她的目光卻仔細打量著對方,尤其是那雙眼睛和左手。胡嬤嬤左手縮在袖子裡,看不見,彷彿在刻意隱藏著什麼秘密。但那雙眼睛,雖然刻意顯得渾濁,眼底深處卻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沉靜與……銳利?那銳利如同寒夜中的寒星,雖然隱藏在渾濁的表象之下,但卻依然閃爍著冷冽的光芒。白清漪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梅林中那雙眼睛的主人!那雙在黑暗中注視著她,讓她感到莫名不安的眼睛。
“嬤嬤一個人住這裡,可還方便?冬日裡炭火可夠?”白清漪狀似關切地問,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真誠的關懷,但內心卻充滿了警惕。她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老嬤嬤,可能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夠……夠了,內務府有份例。”胡嬤嬤答得簡短,她的身子稍稍側了側,彷彿在不經意間形成了一道屏障,不想讓她們多看院內。她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卻多了一絲冷漠和疏離。“二位姑娘還有別處要送吧?老奴就不耽擱了。”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在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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